此时,清和苑的烛火亮着。
江映昭正端坐在桌前,手边一盏残茶,已经凉透了。
这时,孙嬷嬷端着一壶酒进来。
“姑娘,这是老夫人赏的暖情酒。”
孙嬷嬷将酒壶搁在桌上,目光在江映昭身上打了个转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。
“二公子一会儿便到,姑娘可要好好把握机会。”
江映昭站起身,恭恭顺顺地福了一礼,低眉敛目。
“妾身一定尽力伺候二公子。”
孙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什么,带着人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渐远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合上。
江映昭站在原地,目光落到那壶酒上。
暖情酒。
名字取得倒好听。
这里头必定添了催情的东西,只要沈瑾喝下去,怕是不想圆房也由不得他。
可她并非处子之身,一旦被发觉,等着她的便是万劫不复。
好在她早有准备。
“芬儿。”
芬儿闻声快步走进来。
“你先去院门口候着,二公子来了,替我迎一迎。”
芬儿应了一声,提着裙角小跑着去了。
江映昭转身回到内室,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。
她打开纸包,指尖捻起一撮细碎的药粉,走到桌前,拎起酒壶盖,将药粉悉数倒了进去,轻轻晃了两下。
不多时,院门口传来芬儿的声音。
“二公子。”
江映昭舒了口气,起身向房门口走去,她垂首站在门槛内侧,盈盈屈膝,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。
“妾身见过二公子。”
沈瑾脸色沉着,脚步顿在台阶前。
他心里对这个新妾抵触到了极点,可目光落下去的那一瞬,还是不由自主地定住了。
她没有刻意妆扮,通身素净得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,偏偏腰身纤细盈盈,衬在宽大的衣袍里头,透出一种柔弱的韵味来。
沈瑾没有开口。
江映昭和芬儿便也不敢擅自起身,就那么低着头,静静地等着。
一阵寒风掠过院墙,裹挟着零星的雪片扑面而来。
几片雪花落在江映昭的发髻上,她下意识抬手拂去,露出一截纤细手腕,指节莹白如玉。
她微微抬眸,唇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,算不上讨好,却温顺耐看得很。
沈瑾不禁多看了两眼。
许清月方才那些话,却忽然在耳边又响了一遍……
想到她的目的,沈瑾眼底的那点惊艳转瞬即逝,只余下厌恶。
他沉下脸,拂袖进了屋,连一个字也没有多说,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。
江映昭也不恼,直起身子,为他斟了杯热茶。
“二公子南下剿匪,为国为民,妾身敬佩不已。”
沈瑾冷哼一声,端起茶盏,却并不喝。
“你一个妾室,懂什么剿匪之事?”
面对他的冷言冷语,江映昭不卑不亢的回道。
“妾身虽不懂,但妾身出身贫苦,也曾见过匪患之乱。”
“那匪患便如天灾一般,所过之处,家破人亡,流离失所。”
“二公子剿了匪患,便是让无数百姓免于此难,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。”
话落,沈瑾捏着茶杯的手指一顿,抬眼看向她。
原以为不过是个空有皮囊的草包,没想到,嘴皮子倒是利索,还说了几句人话。
倒也挑不出什么错处。
江映昭见他神色微动,又顺势为他斟满了桌上的酒杯。
“这是老夫人特意赏下的陈酿,还请二公子品鉴。”
沈瑾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不必了。”
他冷冷地看着江映昭,语气里满是警告。
“纳你入府,并非我的本意,你该清楚。”
“你是被硬塞到我房中的,若想在这国公府安稳度日,便在清和苑里老实待着,别去清月面前碍眼,更别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。”
“否则,我便回了祖母,让你从哪儿来,回哪儿去。”
话落,江映昭的脸色白了白,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她立刻屈膝福身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妾身明白。”
“二公子与少夫人情深意重,妾身不敢有半分肖想。”
“只是……只是老夫人吩咐妾身,要好生伺候二公子。”
她抬起眼,水雾蒙蒙的眸子里满是哀求与无助,声音都带了哭腔。
“二公子就算可怜可怜妾身,今晚便在清和苑歇下吧,也好让妾身明日能对老夫人有个交代。”
那副娇怯怯的模样,柔弱又无骨,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,轻易便能勾起男人的征服欲。
若是将这样的人压在身下,看她哭着求饶,那滋味……
沈瑾只觉得喉头一阵发干,心底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。
他端起方才那杯酒,仰头一饮而尽。
江映昭看着他滚动的喉结,心中一阵冷笑。
男人,果然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畜生。
她越是摆出这副柔弱懂事的样子,便越能激起沈瑾的占有欲。
只要勾得他今晚把持不住,她在这国公府的后宅之中,便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。
日后许清月再想磋磨她,也断不敢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了。
有了立足之地,她才能好好筹谋,如何报许家的血海深仇。
这一套勾引人的路数,她早已驾轻就熟。
毕竟当初,她对沈鹤渊,也是如此。
若非如此,又怎能让沈鹤渊那般自诩清高的男人,心甘情愿将她养在暗处一年之久。
江映昭收回思绪,暗骂自己一声。
都什么时候了,竟还想起那个男人。
那人前几日才来寻过她,怕是这会儿早就忘了自己养在许府的那只小雀儿,没准正同哪个女人在床榻上翻云覆雨。
是她从前太可笑了,竟会觉得那人,是将她放在心上过的。
“砰”的一声轻响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江映昭回过神,只见沈瑾已将酒杯放下。
她连忙敛了心神,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恭顺柔弱的模样。
“二公子一路劳顿,辛苦了,妾身伺候您宽衣歇下吧。”
沈瑾冷哼一声,嗓音比方才大了些。
“不必,叫你的丫鬟来。”
江映昭恭顺地应了声“是”,转身去门口唤了芬儿进来。
“芬儿,伺候二公子宽衣。”
芬儿的眼睛“噌”地就亮了,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。
她偷偷觑了沈瑾好几眼,娇滴滴地应着,一双手便不安分地朝沈瑾的腰带上摸去。
“奴婢伺候二公子宽衣。”
沈瑾最是看不惯这等上赶着邀宠的奴才样,脸上顿时露出嫌恶之色,侧身避开了她的手。
“换一个。”
江映昭故作为难。
“回二公子,妾身这院里,就只有芬儿一个丫鬟。”
“要不,还是让二公子身边得力的人来伺候吧,免得芬儿粗手笨脚,冲撞了您。”
沈瑾只觉得一阵心烦。
他摆了摆手,懒得再费口舌,径直朝着内室的屏风后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