芬儿看着江映昭手臂上星星点点的红斑,心急如焚。
“姑娘,好端端的怎会起疹子?”
江映昭神色淡淡,轻描淡写地说。
“应是茉莉花过敏。”
芬儿一听,连忙将花搬了出去,生怕过敏一事更加严重。
“姑娘,要不要奴婢去找府医来瞧瞧?”
江映昭摇头,声音带着几分疲惫。
“我无碍,不必麻烦了。”
她示意芬儿拿出帷帽,为她戴上。
“将我抄好的经书拿来,我们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。”
芬儿不敢多言,连忙取来帷帽和经书,小心翼翼地为江映昭戴好帷帽。
帷帽的头纱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清冷的下颌和一双平静的眼眸。
主仆二人出了清和苑,径直往寿安堂走去。
刚到附近,江映昭便瞧见沈鹤渊身边的侍卫逐风在门口候着,身姿笔挺,神情冷肃。
沈鹤渊对老夫人倒是孝顺,一大早便来寿安堂了。
她的目光一扫便收回,带着芬儿进了院。
逐风却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,虽隔着帷帽看不真切容貌,但这身形,倒很像他近日在找的江姑娘。
可随即,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能出现在国公府后宅中,还有丫鬟跟随的,都是府中各房的妻妾,和江姑娘八竿子打不着。他寻了许久,江姑娘怕是已经不在京城,又怎会在此?
江映昭瞧见院中正吩咐丫鬟洒扫的孙嬷嬷,上前福了福身子。
“嬷嬷。”
孙嬷嬷见她带着帷帽,有些疑惑地问。
“江姑娘怎么今日带了帷帽?”
江映昭装作懊恼地轻咳一声,声音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回嬷嬷的话,妾身有些过敏了,起了些红疹,怕冲撞了老夫人,便带了帷帽。”
“烦请嬷嬷将妾身抄录好的经文转交给老夫人,妾身就不进去叨扰老夫人了。”
孙嬷嬷闻言,接过抄录好的经文,温和地说。
“好,我会转交给老夫人的,江姑娘身子不适,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。”
江映昭不再停留,转身便要走。
却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,落在她身上。
那目光充满了审视和压迫感,江映昭下意识看去。
暖阁中,沈鹤渊正坐在窗边的饭桌旁,手里端着茶盏。
他一双眼深邃如墨,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。
那眼神仿佛要穿透面纱,看穿她所有的伪装。
江映昭指尖微攥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她朝沈鹤渊的方向福了一礼,连裙摆都没晃一下,随即便带着芬儿离开寿安堂。
刚出了寿安堂的门,芬儿便忍不住兴奋地说。
“姑娘,刚刚暖阁处的应当就是世子爷吧,竟比二公子还……”
话说一半,江映昭几声轻咳打断她。
芬儿连忙扶住江映昭,焦急地问。
“姑娘,您身子又不舒服了吗?”
她看着江映昭苍白的脸色,心中担忧不已,赶紧扶着主子朝清和苑走去。
寿安堂暖阁内,江映昭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外。
老夫人端起茶盏,笑着望向对面的沈鹤渊。
“今年倒是难得,你不必忙于公务,谨儿也回了京休沐,总算能过个安稳的团圆年了。”
沈鹤渊收回落在院门口的目光,唇边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祖母高兴,孙儿便安心了。”
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,又絮絮叨叨说起年节里要置办的事宜,沈鹤渊一一耐心应着。
用过早膳后,沈鹤渊方起身,打算回听雨阁处理些公务。
孙嬷嬷送他出来,一路走到寿安堂门口。
沈鹤渊忽然停住脚步,侧头看向孙嬷嬷,语气随意。
“方才来的人,是谁?”
孙嬷嬷微微一怔,随即恭敬答道。
“回世子爷的话,是二公子新纳的妾室,江氏。”
沈鹤渊眉梢微挑。
江氏。
竟这么巧,和他的小雀儿同姓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孙嬷嬷见沈鹤渊不像随口一问,以为他是关心老夫人身边的事,便继续说道。
“这位江姑娘对老夫人向来恭顺,每日都来请安,又日日抄了经书送来,说是为二公子的子嗣一事祈福。”
“老夫人瞧着也欢喜,还让奴婢给她送过几回补品呢。”
沈鹤渊轻哼了一声,目光淡漠。
一个妾室,日日往祖母面前跑,抄经祈福,事事做得周全妥帖,看着恭顺,实则心思昭然。
不过是想借着祖母的庇护,攀上沈谨,好为自己挣个前程。
这种上赶着巴结讨好的手段,他见得多了。
难怪沈谨烦她,许清月也容不下她。
倒是他的小雀儿,从不会做这样没分寸的事。
在他身边一年,从未越矩半步,安安分分地守着她的本分,不争不抢。
只可惜,那只安分的小雀儿,如今不知飞到了哪里。
逐风找了这些日子,竟连半点踪影都寻不到。
一想到这,沈鹤渊心头莫名烦躁起来。
他撩起袍角,大步出了寿安堂的门,脚步都透着不耐烦。
逐风见主子出来,立刻迎上前。
沈鹤渊没看他,径直往听雨阁方向走去。
逐风识趣地跟在身后,不敢多言。
孙嬷嬷站在门口,目送沈鹤渊远去的背影,有些纳闷。
世子爷一早来请安,心情分明极好,吃了两碗粥,还陪老夫人说笑了好一阵。
怎么这会儿子,忽然就恼了?
她想了想,实在摸不着头绪,摇了摇头,转身回了寿安堂。
另一边,永芳院里。
许清月正站在沈谨身后,替他系着腰带上的玉佩扣。
她动作轻柔,小心翼翼地看着夫君的眼色行事。
昨日江映昭在永芳院晕倒一事,沈谨虽然没再提起,但那日的冷脸她记忆犹新。
如今好不容易才哄回来的人,她断不能再惹得他不快。
许清月系好玉佩,双手抚平沈谨袍角上的褶皱,仰头柔声道。
“夫君,妾身待会儿想去凌香阁给母亲请安。”
“府中近日事忙,年节的事多,妾身想为母亲分忧一二。”
她顿了顿,试探般地问。
“夫君可要一同去?”
沈谨整理着衣襟,摇了摇头。
“我晚些时候再去,先要去听雨阁见兄长,讨教些朝中事务。”
许清月留意到他半个字也没提江映昭,心中暗暗松了口气。
看来昨日的温存起了作用,夫君已经将那个贱人抛到了脑后。
她柔声附和道。
“世子爷回府小住,这下夫君和世子更方便见面了,也省得来回奔波。”
沈谨面色柔和了几分,忽然想起什么,开口道。
“对了,让小厨房做些上次的糕点,送去听雨阁。”
“就是上回我带给兄长的那种,他尝着还不错。”
许清月怔了一下。
上次的糕点,是江映昭做的。
那个贱人做的东西,竟还让世子爷瞧上了?
她的笑容挂不住了,干笑一声,找补道。
“夫君,糕点到底腻人些,不如让小厨房备些爽口的菜色送去,想来世子爷会更喜欢。”
沈谨系好腰间佩剑的绦带,闻言皱了皱眉。
“不必费心准备别的了,兄长口味素来挑剔,多做无益。”
他说完,也不等许清月回话,便大步出了门。
许清月站在原地,看着沈谨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,脸色一寸寸沉了下来。
江映昭这个贱人,做几块破糕点,竟叫沈谨念念不忘地惦记着。
如今连世子爷都觉得好吃,若她再做上几回,岂不是要踩到自己头上来了?
这手厨艺,绝不能再成为江映昭在沈谨面前长脸的倚仗。
许清月深吸了一口气,唤了声。
“翠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