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清月还不知常嬷嬷已带着人,浩浩荡荡地往永芳院问责去了,她正亲自提着食盒,朝听雨阁走去。
听雨阁临湖而建,四下皆是修竹,景色清冷雅致。
沈鹤渊向来喜静,院里伺候的人也不多,是以许清月连翠萍也没带,只身一人进了院子。
彼时,沈谨正与沈鹤渊在临湖的书房中闲谈。
侍卫逐风从门外进来,躬身通传了一声。
“世子爷,二公子,二少夫人来了。”
沈谨闻言,隔着雕花木窗朝外瞧了一眼。
许清月今日穿了身素雅的水蓝色长裙,发间只簪了支白玉钗,瞧着温婉可人。
她对上他的目光,便嫣然一笑,颊边梨涡若隐若现。
沈谨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一下。
“清月当真是有心了,竟还亲自来给兄长送糕点。”
沈鹤渊朝着逐风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,示意将人请进来。
他随即随口问了一句,“什么糕点?”
沈谨以为他忘了,笑着提醒道。
“就是上次我带到兄长府上的那种。”
“如今兄长回府小住,想吃的话,日日都能打发人送些过来。”
话音刚落,许清月便莲步轻移,从门外走了进来。
她先是规规矩矩地对着沈鹤渊福了福身,柔声唤了一句。
“世子爷安。”
随即,她才将目光转向沈谨,眼波流转,暗送秋波。
沈谨被她瞧得心头一热,脸上笑意更深。
沈鹤渊看着二人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,神色淡漠地别开了眼。
真是碍眼。
许清月这才走到桌边,一边将食盒中的几碟子糕点取出来,一一摆到桌上,一边柔声细语。
“夫君惦念着世子爷,特意吩咐妾身送些过来。”
“世子爷可莫要辜负了夫君的一番心意。”
她只想着在沈谨面前讨好卖乖,浑然不知自己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,令沈鹤渊心生厌烦。
沈鹤渊没了闲谈的兴致,淡漠开口。
“时辰不早了,我还有些公务要忙。”
沈谨没做他想,只当兄长确实公务繁忙。
许清月更是心中欣喜,巴不得能早些与夫君一同回永芳院。
两人恭敬地行了礼,便相携着出了书房的门。
沈鹤渊看着沈谨和许清月相携离去,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,落到桌上的糕点。
花样和上次的一样,他捻起一块,送入口中尝了尝。
糕点的味道太过甜腻,与记忆中的清爽香甜截然不同,他眉头微蹙,直接撂了回去,眼底闪过一丝不悦。
他回想起上一次沈谨带回的糕点,清甜而不腻,入口即化,带着淡淡的花香。
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,让沈鹤渊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上次,那独特的味道……难道是她做的?
他的小雀儿,竟然躲进了国公府?
想到这里,沈鹤渊的脸色顿时一沉,他开口唤了声。
“逐风。”
守在书房门口的逐风立马走了进来,他感受到主子周身散发的低气压,连忙垂首。
“世子有何吩咐?”
沈鹤渊指尖敲了下桌面,冷声吩咐。
“去查,这两次送来的糕点,都是哪个厨子做的,为何味道不同。”
逐风没有多问,应下,转身走了出去。
不多时,逐风便来到永芳院的小厨房。
主子最近的心情似乎总是起伏不定,好像都与那位江姑娘有关。
他需要尽快查清楚,消除主子的烦躁。
他目光一扫,瞧见正在厨房中指挥着婆子丫鬟们做事的赵妈妈,径直走了过去。
“赵妈妈,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赵妈妈认出逐风是世子爷身边的人,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,恭敬地迎上前。
“逐风侍卫有何吩咐?”
逐风从怀里掏出那块糕点,递到赵妈妈面前。
“赵妈妈瞧瞧,这糕点可是永芳院小厨房做的吃食?”
赵妈妈一眼便认出了糕点的样式,点点头。
“回侍卫的话,正是永芳院小厨房做的。”
逐风又问,“上次二公子给世子爷送了些一样的糕点,这两次都是小厨房的厨子做的吗?”
赵妈妈犹豫了下,她回想起一早翠萍传达的少夫人吩咐,要将江姑娘在永芳院做过吃食的事情瞒下来。
她必须编造一个合理的谎言,既能交代,又不惹麻烦。
厨房里的张婆子最近告了假,这倒是可以利用。
赵妈妈心里盘算着,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回道。
“回侍卫的话,上次做这糕点的是张婆子,这次是李厨子照着方子做的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。
“张婆子前几日家里捎信来,说老母亲病重,已经告假回乡探病去了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,少夫人这才让李厨子代劳。”
逐风听完,心里的纳闷便散了大半。
原来只是厨子换了人,难怪世子觉得味道不一样。
他不再多言,冲赵妈妈点了点头,转身带着糕点离开了永芳院。
逐风回到听雨阁,向沈鹤渊禀报。
“世子爷,小的已经查清楚了。”
他将赵妈妈的话原原本本禀报给沈鹤渊,又提了张婆子告假回乡的事。
沈鹤渊听完逐风的回报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茶盏,眸色沉沉。
“张婆子……告假回乡了?”
“是,永芳院的赵妈妈是这么说的。”
话落,沈鹤渊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。
他竟会因为一碟糕点,就以为是她。
想来也是,世间巧合何其多,或许只是那张婆子的手艺,恰好与她有几分相似罢了。
他真是魔怔了,才会觉得江映昭藏进了国公府中。
心中的那点微末希望瞬间被浇熄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烦躁与失落。
“知道了,退下吧。”他挥了挥手。
那盘甜腻的糕点,被他随手推到桌角,再也没多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