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暮时分,沈谨忙完朝务回了国公府。
他踏进后院时,脚步顿了顿。
想到许清月身边的贴身丫鬟翠萍,昨日被母亲院里的常嬷嬷当众责罚了一通。
母亲还让常嬷嬷传话给许清月,话里话外都在敲打,让她少惹是生非。
这事传得人尽皆知,让他这个做夫君的,脸上也觉得无光。
他又想起祖母白日里的叮嘱,让他得空多去清和苑坐坐,安抚新妾。
沈谨心下烦躁,脚步一转,竟真的朝着清和苑的方向去了。
他只想寻个清静地方,躲开永芳院里那些污糟事。
当他来到清和苑,刚进门就看见江映昭正在窗边,认真的摆弄着几根新折的紫竹。
紫竹翠绿,衬得她玉指芊芊,莹白如玉。
她低眉敛目的模样,分外沉静,仿佛这后宅中的纷扰与她全无干系。
江映昭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根紫竹插入瓶中,这才抬起眼。
她发现沈谨来了,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,连忙迎出门来。
“二公子。”
她柔声唤道,福了福身。
“妾身方才没注意您来,怠慢了。”
她身上的红疹已经好了大半,在自己院子里,便没再戴那顶碍事的帷帽。
沈鹤渊总不至于,会无故闯到他弟弟的妾室院中来。
沈谨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,微微蹙眉。
“你院里的丫鬟呢?”
江映昭闻言,露出一抹苦笑。
“芬儿去小厨房取晚膳了,院里只有妾身一人,这才怠慢了二公子。”
话落,沈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江氏好歹是与他圆了房的妾室,身边竟只有一个丫鬟服侍,这根本不合府中的规矩。
母亲掌家多年,最是公允,绝不可能这般苛待一个妾室。
那便只剩下一个人会这么做。
又是许清月。
她的小心思,真是越来越上不得台面。
江映昭将沈谨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,唇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淡笑。
昨日翠萍被常嬷嬷责罚的事,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国公府。
她算准了沈谨会厌烦许清月惹出的这些麻烦,忙完公务回府,定会想寻个清静,自己这里便是最好的去处。
所以她才特意嘱咐芬儿,从花房搬了些紫竹回来,又算着时辰,将她支出去。
如今机会已经送到眼前,她定要好好把握。
给他一份清静,让他惦记着自己这里的好,往后才会常来。
江映昭压下心头思绪,面上依旧是那副恭顺柔弱的模样。
“二公子在外辛苦了一天,不如先进屋坐坐吧。”
“妾身为二公子奉茶。”
沈谨微微颔首,一言不发地进了屋,在桌边坐下。
江映昭动作优雅地泡茶,恭敬奉上。
沈谨正觉口渴,便接过喝了一口。
入口滋味清甜,和寻常茶味很不相同。
目光扫过窗边紫竹,更觉风雅。
浑身的疲惫也舒展了一二。
屋里静的出奇,沈谨揉了揉额角,有些倦怠。
江映昭站在一旁,瞄了一眼沈谨的神色,适时开口。
“二公子应是累了吧,不如妾身为您舒缓一二?”
沈谨抬眸看去,身侧的江映昭眸中泛着雾气,一副怯生生模样。
他想起圆房那夜,这个女人也是这般看着他,喉中顿时有些干哑,扭过头随口应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他本不喜这般惺惺作态的女子,可她眼中的那抹清澈,又让他觉得并非全然是伪装。
或许,她只是性子如此,天生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娇弱。
江映昭小心翼翼凑近,抬起手温柔地摁揉着沈谨额角。
沈谨嗅到她身上的清冽香气,竟有些心猿意马。
正胡思乱想着,江映昭忽然往后退了退,柔声询问。
“二公子可舒服些了?”
沈谨轻咳一声,心里竟如猫挠一般。
她这是欲擒故纵,有意勾引他?
可她的神色无辜,甚至带着几分怯懦,分明是一副怕伺候不好他的模样。
她这般进退有度,反而让他更加捉摸不透。
他见过太多后宅女子争宠的手段,无一不是张扬跋扈,或是明目张胆地勾引。
可她却像一朵悄然绽放的幽兰,清雅内敛,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探究。
江映昭像是没察觉到沈谨的异常,又为沈谨添了些茶。
守在门外的小厮流云走进来,躬身禀报。
“二公子,少夫人派丫鬟来请您去永芳院用晚膳。”
闻言,沈谨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他才在清和苑坐下,她便如此着急地派人来请,生怕他在这里多待一刻。
这般急切,只会让旁人看笑话,也让他觉得烦躁。
沈谨不耐烦地摆摆手。
“今日不去永芳院了。”
流云应了是,便匆匆出了门。
见他拒绝了,江映昭眼底闪过一丝快意。
许清月,很快你就要被你最心爱的夫君一次次推开了,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才是。
沈谨并没有在清和苑多待,稍坐了片刻,便离开了。
江映昭并没有挽留。
沈谨现如今在她身上还并未用什么心思,她表现得越恭顺,才越能让沈谨记着。
她要的不是一时的宠爱,而是长远的布局。
她送沈谨出了门,瞧见沈谨朝书房飘缈阁的方向去了,露出一丝笑意。
想必许清月此刻肯定在永芳院大发脾气呢。
许清月越是气急败坏,就越证明她的计划正在顺利进行。
简单用过晚膳后,江映昭便戴着帷帽,带着芬儿出了门。
她打算去厨房做些易消化的宵夜,送去飘缈阁,以表关心。
沈谨此刻对许清月厌烦,正是她趁虚而入,向沈谨示好的最佳时机。
刚穿过回廊,便瞧见前方走来熟悉的身影。
江映昭不由得眉心一跳,她刻意绕了远路,避过了听雨阁,怎会在此处遇见沈鹤渊?
此刻想绕开,肯定会让沈鹤渊生疑。
江映昭定了定心神,不慌不忙地朝前走去。
隔着几步的距离,江映昭便先行了礼,刻意压低了嗓音。
“世子爷好。”
沈鹤渊的脚步停了停,目光落在江映昭身上。
他认出眼前的女人是沈谨的新妾,身形倒与江映映十分相似,只是声音不似江映昭那般甜美温柔。
这个女人,总给他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。
区区一个妾室,他本不会多看,但总觉此人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,忍不住想掀开她的帷帽,一探究竟。
他想着想着,脚步慢慢的往江映昭面前走了过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