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廊不远处响起凌乱的脚步声,应是其他院里的奴仆被惊动,赶来救火了。
他们瞧见沈鹤渊,纷纷躬身行礼,连头都不敢抬。
江映昭的脸“轰”地一下烧了起来,慌忙将头埋进他冰凉的胸口,不敢露出一丝一毫。
沈鹤渊可以不顾礼法,明目张胆地抱着弟弟的妾室。
可她不行!
她如今的身份,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。
唯一的法子,便是装作自己毫不知情,因病情太重,早就晕了过去,这样才能勉强将此事糊弄过去。
只是她不知,沈鹤渊这个疯子,会不会给她这个糊弄过去的机会!
头顶传来沈鹤渊清冷的声音,淡淡吩咐着。
“速去救火,莫要惊扰了主子们。”
奴仆们连声应是,匆匆提着水桶跑开,周遭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沈鹤渊忽然闷笑一声,他低下头,垂眸打量着怀中装死的小雀儿,语气里满是玩味。
“怎么,现在知道怕了?”
“打发我的人离开清和苑的时候,你不是很厉害吗?”
江映昭紧紧吸了口气,索性不再装了。
她猛地抬起头,那双被烟熏得泛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问道。
“世子爷,你到底要怎么样,才能放过我?”
沈鹤渊收回目光,脚步不疾不徐,径直朝着听雨阁的方向走去。
夜风将他冰冷的气息送到她的鼻尖,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龙涎香。
江映昭以为他不会再回答。
许久,耳边才响起他寒凉入骨的声音。
“我说过,你是本世子的女人。”
“无论你是什么身份,都逃不了。”
那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,狠狠扎进她的心口。
江映昭浑身的力气,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。
她彻底泄了气,只觉得气血翻涌,眼前一黑,便彻底晕了过去。
再次醒来时,已是第二日的下午。
暖黄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
床榻边守着个眼生的丫鬟,见她醒了,脸上露出一丝喜色,连忙转身朝外间唤了一声。
“府医,江姑娘醒了!”
很快,一个年过半百的府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走了进来。
他躬身行了一礼,便上前为她诊脉。
江映昭只觉得头脑昏沉得厉害,浑身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起来一般,没有一处不疼。
她抬手摁了摁突突直跳的额角,嗓音沙哑地开了口。
“我……身子如何了?”
府医收回手,恭敬地回话。
“回姑娘,您之前病了一场,身子本就虚着,昨夜又受了惊吓,更是雪上加霜。”
“接下来,需得仔细喝上一阵子的汤药,细细调养才好。”
府医说着,便起身要去外间开药方。
“等等。”
江映昭叫住了他。
“此事……老夫人和夫人都知道了吗?”
府医点了点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老夫人和夫人都已知晓,小的一会儿便要去回话。”
“姑娘只管安心将养便是。”
江映昭的心又沉了下去,她哪里还有心思养病。
环顾四周,屋内的陈设极为考究,却全然陌生。
这里,根本不是她的清和苑,更不是沈谨的飘渺阁。
难不成……是听雨阁?
这个认知,顿时让江映昭头皮一阵发紧。
身为二公子的妾室,却在世子爷的住处养病,这要是传出去,不止是她,整个国公府的名声都要被败坏干净!
老夫人夫人怎么可能忍得了?还有许清月,更不会放过这个捏死她的好机会!
她忍不住在心里又骂了一遍沈鹤渊。
这个疯子!他做事从来不计后果,却让那些后果,要她来承担!
府医走后,那眼生的丫鬟便端了一杯温茶上前。
她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子,声音轻柔。
“姑娘可要润润喉?”
江映昭抬眸看了她一眼,没有接,随即佯作一脸茫然,沙哑着嗓子问。
“这是何处?我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清和苑的火……可救下了?”
丫鬟将茶盏稳稳地放在床头的小几上,这才回话。
“姑娘放心,火已经灭了。”
“只是清和苑烧毁严重,暂时是住不了了。”
“这里是雪松斋,奴婢名叫知月,是老夫人特意打发来伺候姑娘的。”
江映昭听到这里不是听雨阁,紧绷的身子几不可查地松懈下来。
还好,不是那个疯子的地方。
可这口气还没彻底松完,便又猛地提了上来。
雪松斋?
那不就是听雨阁隔壁的院子吗?!
沈鹤渊!
江映昭死死咬住后槽牙,指尖在锦被下攥得发白。
原来他大费周章地放了那把火,不仅是为了单纯的报复和警告,还是为了将她名正言顺地安置在他的隔壁,方便日后随时随地地传唤她,折辱她!
好一个一箭双雕!
知月见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神情变幻不定,还以为是她身子又不舒服了,担忧地上前一步。
“姑娘,可是身子哪里难受?”
“奴婢这就去给您煎药。”
江映昭闭了闭眼,将满腔的恨意与怒火尽数压了下去。
她点了点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“去吧。”
知月应了声,转身退了出去,屋子里很快便恢复了安静。
江映昭重新躺好,缓缓阖上了双眼。
冷静,现在必须冷静。
沈鹤渊此举,只是在警告她,戏耍她。
这反而说明,她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,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。
硬碰硬,只会触怒他,让他变本加厉。
既然如此,那便徐徐图之。
往后,她便做一只乖顺听话的金丝雀。
只要能稳住沈鹤渊这个疯子,让他不再将目光时时刻刻都盯在自己身上,一切就都还有希望。
母亲……
女儿一定会为您报仇血恨。
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