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清和苑内一片静谧。
江映昭被芬儿服侍着喝下最后一口汤药,苦涩的味道在喉间翻涌了许久才压了下去。
沈谨今日替她赶走了沈鹤渊的眼线,又亲口应了教她棋局。
这一遭,总算没有白费心思。
她将身子往锦被里缩了缩,微微阖上眼,困倦铺天盖地地涌上来,意识渐渐变得模糊。
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声响,江映昭警惕的睁开沉重的眼皮。
“芬儿,出去看看,外头怎么回事。”
守在塌边的芬儿应了一声,快步走到门边,将房门拉开一条缝。
刚探出半个身子,便瞧见偏房的方向火光冲天。
橘红色的火舌卷着浓烟,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地蹿起,映得半边院子亮如白昼。
芬儿吓得一声惊呼,“姑娘!院里走水了!”
江映昭的困意霎时被惊退得干干净净。
一股刺鼻的烟气已经顺着门缝钻了进来,呛得人喉头发紧。
她猛地坐起身,脸色沉了下去。
好好的,怎么会走水?
这事,绝不是意外。
若是许清月下的手,不会选在这个时辰。
那个女人做事向来要金蝉脱壳,今日沈谨才来过清和苑,此刻动手,摆明了会将嫌疑引到自己身上。
她不会这么蠢。
那便只剩一个可能。
沈鹤渊!
江映昭的瞳孔微缩。
她白日里赶走了他的人,他果然不会善罢甘休。
报复来得竟比她预想的还要快!
这个男人的掌控欲,当真是一丝一毫的违逆都容不下。
烟气越来越浓,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,让来不及再多想,匆匆披上榻边的外袍,撑着手臂想要起身。
双腿踩上地面的那一瞬,膝盖一软,险些跌倒。
“芬儿!”
她厉声唤了一句。
芬儿还愣在门口,被那冲天的火光吓得手脚发僵。
听到江映昭的声音,这才回过神来。
她连忙跑回来,慌慌张张地扶住江映昭的胳膊。
“姑娘,火、火烧过来了,咱们快走吧!”
江映昭被她搀着,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走去。
一推开房门,扑面而来的热浪便裹挟着浓烟,将两人逼退了半步。
火势比她想象中还要大。
偏房的木梁已经被烧塌了一根,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。
江映昭用袖子捂住口鼻,眯着眼看了看四周的情形。
火是从偏房烧起来的,离正房还有些距离。
只要尽快离开院子,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。
可她的身子……
又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,整个人几乎弯成了虾。
芬儿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,死死地搀着她往院门的方向走。
“姑娘,您撑住,快到了!”
江映昭咬紧牙关,一步一步地挪着。
刚挪到院门口,江映昭的脚步便顿住了。
她抬眸扫了一眼愈演愈烈的火势,火烧得这样厉害,府里早该有人察觉,派人前来救火。
可直到现在,清和苑外竟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心中陡然一凉。
她正要吩咐芬儿先将院门打开,只听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厚重的院门竟是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火光,赫然立在门外。
玄色大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,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脸,愈发冷峻。
沈鹤渊的身后,跟着一众提着水桶的家丁。
他眸色深深地看着院中狼狈的她,那眼神里,竟还带着一丝玩味。
江映昭的心,在这一刻猛地沉了下去。
这场火,果然是他放的!
沈鹤渊,你究竟想干什么?
沈鹤渊只是淡淡地一挥手,身后那群家丁便立刻提着水桶冲进院子,开始救火。
行动井然有序,没有半分慌乱,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遍。
其中一个小厮快步跑到芬儿面前,将一个空着的脸盆塞到她手里。
“别愣着了,赶紧去打水救火!”
芬儿的家当都还在偏房里,眼看火烧的厉害,自然急得不行。
她匆匆对着江映昭福了福身,“姑娘,奴婢先去救火!”
说完,便提着脸盆,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院子。
江映昭白着脸,看着沈鹤渊毫不掩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,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袍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生生将心头翻涌的火气压了下去。
就算知道这火是他放的,她又能如何?
没有证据,仅凭猜测,说出来只会被安上一个诬陷世子爷的罪名。
到时候,被赶出府去,才是正中了他的下怀。
这个疯子,只是因为她将他的人打发走,便用这种手段来报复。
他根本没把她当成一个人,而是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弄,不许有半点反抗的物件!
火光冲天,将江映昭冰冷如寒潭的眉眼映得透亮。
沈鹤渊扯出一抹寒凉的笑意,撩起袍角,一步一步朝她走来。
江映昭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随即又强迫自己站定。
她垂下眼睑,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,声音里带着病中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院中走水,多谢世子爷带人前来相救。”
“妾身……感激不尽。”
最后四个字,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沈鹤渊冷嗤了一声,嘴角的玩味更重了几分。
他的小雀儿,如今当真是长本事了。
身陷火场,竟还能如此泰然自若地向他道谢。
只是这场有趣的戏,他可不想这么快就叫停。
他要让她明白,做错事,就要受罚。
他一步步走到她跟前,不等江映昭做出任何反应,便俯下身,直接将人拦腰抱起。
江映昭惊呼一声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她瞪大了双眼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。
这个疯子!
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?
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是人,他竟敢如此明目张胆!
沈鹤渊却像是没有看到她眼中的惊骇,抱着她,转身便朝着院门外走去。
步伐沉稳,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