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无名火从许清月心底窜起,烧得她理智全无。
“我当你是病得多重,原来还有心思打扮。”
她语气尖刻,“既然病着,就该有病着的样子,安分在院子里待着!怎么,我的话你是不放在眼里吗?”
江映昭垂着眸,声音低顺。
“妾身不敢。”
“妾身受国公府恩泽,才能在此安心养病,如今身子已大好,若再躲懒,不为府中分忧,实在于心难安。”
她微微顿了顿,抬眼觑着许清月越发难看的脸色,决定再添一把火。
“况且,老夫人之前特意叮嘱过,让妾身好生调养,早日为二公子房中开枝散叶。”
“妾身不敢忘,正打算给老夫人请了安后,便去飘渺阁伺候二公子。”
“开枝散叶”四个字,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,狠狠扎在许清月的心口上。
她嫁入国公府后,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,这本就是她的痛处,如今这贱人竟敢拿出来说嘴!
许清月气得浑身发抖,扬手便是一巴掌,狠狠扇在江映昭的脸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放肆!谁给你的胆子!”
江映昭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,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,火辣辣的疼。
她却连一声都未吭,顺着那力道,恭顺地跪了下去。
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传来一阵闷痛。
她低着头,眼角的余光悄悄瞥向院门外。
戏台已经搭好了。
算算时辰,沈瑾也该来了。
许清月见她这副顺从的模样,心头的火气非但没消,反而烧得更旺。
一个卑贱的玩意儿,竟也敢在她面前装可怜。
她冷笑一声,言辞越发狠毒。
“怎么,现在成了二公子的人,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?骨子里的卑贱永远改不了,净会用些狐媚的招数勾引男人。”
“既然你不知自己错在何处,那今日本夫人就好好教训你一番,让你识得规矩!”
话落,许清月给身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递了个眼色。
那婆子心领神会,应了声是,从怀里摸出一把厚重的戒尺,走到江映昭面前,恶声恶气地喝道:“伸出手来!”
知月和芬儿脸色煞白,扑通一声跪下来求情。
“少夫人饶命!姑娘身子弱,受不住的!”
许清月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去,两人顿时噤了声。
江映昭抬起眼,慢慢伸出了自己的左手。
手心朝上,指节纤细,肤色白得近乎透明。
婆子举起戒尺,毫不留情地狠狠抽了下去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清脆的击打声在院中回响,听得人心惊。
江映昭死死咬着下唇,一声不吭,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,脸色白得像纸。
她忍着,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院门口的方向。
终于,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那里。
江映昭眼底精光一闪,随即惊呼一声,声音里带上了哭腔。
“妾身知错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身子一软,两眼一翻,直挺挺地朝着一旁倒了下去。
“姑娘!”
芬儿和知月惊呼着扑过去,哭喊道:“姑娘晕倒了!姑娘您醒醒啊!”
院门外的沈瑾听到惊呼声,眉头猛地蹙起。
他撩起袍角,大步踏进雪松斋的院门。
眼前的一幕让他脸色沉了下来。
许清月带着一众丫鬟婆子,盛气凌人地站在院中。
江映昭倒在地上,人事不省。
“怎么回事?”
芬儿抬起头,满脸是泪,哭着回道:“二公子!姑娘身子还没好利索,被少夫人责罚,这才晕倒了!”
许清月的脸色倏地一白,狠狠瞪了芬儿一眼。
她急忙转向沈瑾,挤出一个僵硬的笑。
“夫君,你别听这贱婢胡说,妾身只是来看看妹妹,谁知妹妹身子不适,自己晕了过去。”
沈瑾冷着脸,目光越过她,落在了那个婆子身上。
那婆子手里还攥着戒尺,正慌张地往身后藏。
真当他看不到吗?
许清月心头一哆嗦,还想再解释几句。
沈瑾却已懒得再看她一眼,直接对身后的小厮流云吩咐道:“去请府医。”
说完,他上前两步,弯腰将地上的江映昭打横抱了起来,转身朝厢房走去。
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,几乎没什么分量。
近日公务繁忙,他没空理会后宅这些琐事,只打发流云问过府医,说江氏静养一阵便能好了。
怎么如今瞧着,她这身子倒更虚弱了?
许清月看着沈瑾抱着江映昭的背影,气得眼眶都红了。
她想跟上去,却被身边的婆子一把拉住,低声劝道:“少夫人,二公子正在气头上,您还是先回去吧。”
许清月死死咬着牙,满心不甘。
这个小贱人最好别在背后乱嚼舌根,不然,以后有她好受的!
她恨恨地一甩袖子,带着人转身离开了。
厢房内,江映昭被轻轻放在了榻上。
她的眼睫颤了颤,悠悠转醒。
一睁眼,便对上了沈瑾那双带着几分审视的眼。
她指尖一动,紧紧攥住了他的袍角,眼神痴痴的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“二公子……你怎么来了?妾身不是在做梦吧?”
沈瑾皱着眉,沉声问:“你这身子,怎么养成这副虚弱模样?”
江映昭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痛得“嘶”了一声,不经意间,露出了被打得红肿不堪的左手掌心。
她像是被吓了一跳,连忙将手藏进袖子里,低着头,声音细弱。
“是妾身不争气,让二公子挂怀了。”
那一片刺目的红肿,尽数落入沈瑾眼中。
他的脸色又沉了几分。
许清月责罚妾室,下手竟如此之重,实在不成体统。
芬儿端着茶水进来,见状连忙上前。
沈瑾扫了她一眼,冷声开口:“江氏身子养了这些时日还没好,你们是干什么吃的?”
芬儿吓得脸色一白,扑通跪了下去,带着哭腔回话。
“回二公子,姑娘的身子本已大好了,午后还说想去给老夫人请安。”
“谁知门口的小厮拦着不让走,说是少夫人交代的,不许姑娘出院门半步。”
“姑娘与他们理论了几句,少夫人便来了,说姑娘不懂规矩,这才……这才责罚了姑娘……”
沈瑾的眉头拧得更紧了,看向江映昭。
“可有此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