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。
江映昭睁开眼时,愣了一瞬,随即看清了头顶陌生的帐幔,脸色倏地一变。
听雨阁。
她竟在这里睡了整整一夜!
她翻身坐起,衣裳尚整,被子叠得齐整压在腰侧,扫了一眼窗外的天色,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。
这个时辰,知月必定已经起了,寻不见她,只怕要闹大。
她下了榻,抓起披风往肩上一搭,正要琢磨着怎么糊弄,门便被轻轻推开了。
翠竹走了进来,垂着眼,恭声道:“姑娘醒了,奴婢伺候您梳妆吧。”
江映昭打量了她一眼,没应。
翠竹果真是沈鹤渊的心腹,上回的差事没办好,竟也没被撵出去。
面对这样的人,她说出来的话,每一句都要细细掂量。
“不必了。”她冷淡开口,“送我回去。”
翠竹没有慌,不紧不慢地回道:“姑娘不必忧心,隔壁院一早便去了府医问诊,院里丫鬟也得了嘱咐,说姑娘需要静养,任何人不许打扰。”
“世子爷吩咐了,等姑娘用过早膳,自会安稳送姑娘回去。”
江映昭没吱声,有些惊讶他竟将一切都打点妥当了。
她还以为,沈鹤渊不会管她的死活。
只是这听雨阁,她多待一刻,心里便多慌一分。
“世子爷呢?”
“有公务要忙,一早便出府了。”翠竹垂首,“早膳已备好,姑娘用一些吧。”
江映昭抿了抿唇,昨夜她哄得他气顺,他放了她一回,眼下若再横生枝节,前头那点功夫便全白费了。
她在心里将这口气压下去,点了点头,应了。
早膳摆得简单,粥是温热的,配了两样清淡的小菜。
江映昭坐下来,一口一口吃完。
翠竹又端来一碗煎好的汤药,说道:“这是府医照着姑娘的症候重新开的方子。”
江映昭接过碗,没有犹豫,仰头喝了,用帕子沾了沾嘴角。
“现在可以走了吗?”
翠竹躬身,做了个请的姿势。
江映昭拿起披风,将自己裹得严实,这才跟着她出了屋。
翠竹带她走的是听雨阁后院的小路,七拐八绕,道路逼仄。
江映昭跟在后头,目光悄悄将沿途记了一遍。
她想起刘嬷嬷教她府中规矩时,曾提到过的只言片语——雪松斋从前住着国公爷的一位妾室,入府时十分得宠,后来得了急病,香消玉殒,院子便空了下来。
这条小路,没准便是那个妾室留下的手笔,毕竟能在国公府里得宠,势必不是等闲之辈。
一路无话,很快便到了雪松斋的后院墙处。
翠竹停下脚步,躬身道:“这个时辰,知月方才去了寿安堂回话,姑娘可放心进去。”
江映昭点了下头,没多说,抬脚进了院。
直到推开厢房的门,解下披风搭在椅背上,方才重重吐出一口气。
她在榻边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的边角,目光落在窗棂上,透着一缕冷白的晨光。
昨夜沈鹤渊没动她,还将雪松斋的事打点妥当。
这些加在一起,说明不了他有多少情意,却足够说明一件事——她昨夜那套应对,是有效的。
他既放了这道缝,她就要想法子把它撬得再宽些。
眼下当务之急,有两件事。
一是身子要快些养好,不能再拖,二是沈瑾。
许清月摆明了要将她困死在这一方天地里,沈鹤渊那边轻易不会出面替她说话。
要解了这道软禁,唯一的破口,便是让沈瑾来见她。
沈瑾头脑简单,只要能见着他,剩下的事便好说。
一连几日,听雨阁那边都静悄悄的。
江映昭猜测,沈鹤渊大约是忙于公务,并未回府。
她乐得清静,安心在雪松斋休养。
府医新开的方子对症,身上那股沉甸甸的乏力感去了不少,气色也一日好过一日。
这日午后,江映昭正临窗看书,隔壁院里忽然传来些动静。
是下人们洒扫应对的细碎声响。
她执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顿,抬眸看向那堵隔音不算好的院墙。
沈鹤渊回来了。
这个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,紧接着,另一个人的身影浮了上来。
沈瑾素来爱往他大哥跟前凑,商议些朝堂上的事,以示自己并非只懂武学的莽夫。
沈鹤渊多日不归,今日回府,沈瑾得了消息,下了衙后必定会过来。
江映昭将书卷缓缓合上,搁在案头。
时机到了。
她要借着这个机会,让沈瑾好好看一看,他心心念念护着的许清月,是副什么样的恶毒嘴脸。
日头渐渐西斜,天边染上一抹暖橘色的霞光。
江映昭掐算着时辰,觉得差不多了。
她起身走到妆台前,细细梳妆了一番,略施薄粉,点上一点口脂,苍白的面色顿时显得红润康健。
她又拣了件月白色的素面褙子穿上,外头罩了件厚实的披风。
一切准备妥当,她推门而出,径直朝着院门口走去。
守门的小厮见状,忙上前一步拦住她。
“姑娘这是要去哪?”
江映昭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,语气平淡:“身子大好了,想去给老夫人请安。”
小厮面露为难之色,躬身道:“少夫人吩咐过,姑娘身子弱,需得静养,不可随意出院门。”
江映昭的脸冷了下来,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两个小厮,声音里淬了冰。
“我是二公子的人,便是少夫人,也管不到我的头上来,你们是国公府的下人,还是她许清月的家奴?”
这话问得极重,两个小厮脸色一白,不敢应声。
他们自然不敢放江映昭出去,可也担不起一个“家奴”的罪名。
其中一个机灵些的,连忙道:“姑娘息怒,小的们这就去通传少夫人一声。”
江映昭冷哼一声,拢了拢披风。
“那就快些。”
不多时,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许清月果然气势汹汹地带着人来了,鱼儿上钩了。
江映昭敛去眼底的冷意,垂下头,摆出一副恭顺的模样。
“见过少夫人。”
许清月上下打量着她,见她气色红润,眉眼间甚至还描画过,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。
这副花枝招展的模样,哪里像是要去给祖母请安。
分明是存了心,想借机去勾引夫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