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鹤渊的这番话,落在江映昭耳中,只觉得讽刺。
不知道的,还以为他心里有多在意自己呢。
面上,她却顺势抓住了这个机会,眼眶迅速蓄满了泪水,委屈又无助地望着他。
那双漂亮的眸子蒙上一层水光,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兽,瞧着便叫人心头发颤。
沈鹤渊喉结滚了滚。
她的默认,便是最好的回答。
这个认知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火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满足感。
他直接弯腰,将人打横抱起。
身上带着夜里寒气的大氅,将她单薄的身子裹了个严严实实。
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气,瞬间将她包围。
“抱紧了。”
他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,随即迈开长腿,径直抱着她出了雪松斋,一路往听雨阁去了。
沈鹤渊今晚的兴致很高,将人扔在柔软的床榻上,折腾了大半宿才肯放过。
事后,他将累得昏昏欲睡的江映昭搂在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,难得地温存。
屋内的烛火早已燃尽,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。
他的大掌握住了她的手,仔细端详着。
掌心那几道戒尺留下的痕迹,虽然涂了药,红肿已经消了,可摸上去,还是有些粗糙。
沈鹤渊的指腹在那几道痕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江映昭下意识地缩了下手,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,缓缓睁开了眼。
耳边立刻传来沈鹤渊不悦的冷哼。
“还知道疼?”
江映昭感受到他今夜难得的温柔,便顺势将身子往他怀里靠了靠。
“妾又不是没吃过苦头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,听着有几分可怜。
“这点皮肉之苦,算不了什么。”
沈鹤渊闻言,眉梢微微一挑,语气里又带上了惯有的嘲讽。
“这些难道不是你自找的?”
江映昭没再吭声,只是撑起身子,默默下了榻,摸黑去捡散落在地上的外袍。
“时辰不早了,妾该回去了。”
她将外袍套在身上,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。
“请世子爷歇息吧。”
说罢,便要往外走。
沈鹤渊的脸立刻沉了下来。
“站住。”
他的声音里裹着寒意。
“我准你走了吗?”
江映昭的脚步顿住,却没有回头。
“世子爷若当真心疼妾,就别再为难妾。”
话音落下,她不再有片刻的停留,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沈鹤渊盯着她决绝倔强的背影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从前,他除了名分,什么没允了她?
金银首饰,绫罗绸缎,哪一样不是紧着最好的给她送去,何曾让她真正吃过半分苦头?
现如今倒好。
她宁愿被人欺凌责罚,也要待在别的男人身边献媚邀宠!
他沈鹤渊,难道还比不上沈瑾那个莽夫?
春日阳光盎然,永芳院里,却传来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许清月满脸怒容,气得浑身发抖。
都日上三竿了,沈瑾竟还在雪松斋里没走!
江映照那个贱人,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,竟然将夫君的心勾得死死的。
自己堂堂国公府的少夫人,竟要独守空房,简直是奇耻大辱。
翠萍战战兢兢地走上前,小声提醒。
“夫人,该……该去凌香阁给夫人问安了。”
这两日,许清月为了寿宴的事,每日这个时辰,都要去柳芝兰那儿一趟,听她提点寿宴安排的不足之处。
许清月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。
现在还不是跟江映昭那个贱人算账的时候。
眼下最重要的,是把国公爷的寿宴办得风风光光。
只要得了府里上下的赞赏,还怕夺不回夫君的心么。
她要让江映昭那个贱蹄子好好看看,卑贱的妾,永远也越不过正室嫡妻。
许清月缓缓扬起头,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温婉柔顺的笑。
“走吧,去凌香阁。”
雪松斋内,沈瑾终于睡醒了。
江映昭伺候着他穿衣,动作轻柔。
她小心翼翼地抬眼,试探着开了口。
“二公子昨夜……休息得可好?”
沈瑾没有半分预想中的疑惑,反而伸了个懒腰,一脸神清气爽。
“近来忙于朝务,已经许久没有睡得这般踏实了。”
江映昭闻言,怔忪了一瞬。
昨夜沈鹤渊下的药,竟还有这种奇效?
这倒真是因祸得福了。
她立刻顺着他的话,做出关切的模样。
“二公子日理万机,也要多注意身子才是。”
沈瑾心里熨帖,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今日约了同僚饮茶,等寿宴过了,我再来看你。”
江映昭恭顺地应了,将他送出了院门。
国公府因寿宴之事,上上下下都忙碌了起来。
雪松斋一连几日,都没有外人踏足。
江映昭也乐得清静,只每日让芬儿去外头打探些府中的消息。
事情的发展,不出她所料。
许清月如今牟足了劲,想要将这场寿宴办得体面风光,好在众人面前挣足了脸面。
府里的下人被她指使的腿都溜细了,怨声载道,工钱却一分没涨。
不仅如此,连每日府中厨房里为下人们准备的热汤也给免了。
只说这等粗俗的吃食,不宜出现在国公府中,免得污秽了贵人的眼。
下人们虽然敢怒不敢言,但这些事,想必已经传到了老夫人那边。
现在装聋作哑,没准是打算着秋后算账呢。
江映昭的唇角擒着一抹冷笑。
她只希望许清月再多作些,这样,死得就更快了。
很快便到了国公爷寿宴这日,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。
国公府张灯结彩,宾客盈门,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。
各府送来的寿礼如流水一般,堆满了前院的偏厅。
前院男宾,由沈瑾与二房的嫡子招待着。
后院的女眷,则都聚在了长乐阁,由许清月周旋应酬。
一切瞧着,都井然有序。
江映昭特意挑了身素雅庄重的湖蓝色长裙,发髻上只簪了根白玉簪子,打扮得温婉低调。
她带着芬儿,不紧不慢地出了雪松斋。
国公爷的寿宴,妾室是没资格上正席的。
江映昭自然也不会蠢到往上凑,给许清月留下攻讦自己的把柄。
她径直往长乐阁附近的园子里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