园中顿时乱作一团。
芬儿吓得魂飞魄散,凄厉地尖叫起来。
“快来人啊!救命啊!江姑娘落水了!”
她的喊声划破了园中的喧闹,连湖对岸正在饮酒作诗的男客们都纷纷看了过来,一时间议论纷纷。
许清月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白了,没有半点血色。
宴席还没开,就闹出这等事。
不仅平白让人看了国公府的笑话,事后老夫人和婆母也定然会苛责于她。
江映昭在冰冷的湖水中挣扎着,呛了好几口水。
她其实是会水性的。
但此刻,她只能装作溺水的模样,手脚并用地扑腾着,身子一点点往下沉。
闹吧,闹得再大些才好。
最好让这场寿宴,彻底办不下去!
前院伺候的小厮都在招待男宾,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过来。
许清月怨毒地盯着在水里沉浮的那道身影,指尖紧攥着帕子。
这个贱人,就这么淹死在湖里更好,一了百了!
就在这时,风声忽起。
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了过来,足尖在湖边的柳树上轻轻一点,身法轻巧地落在湖中。
再起身时,便已将水中挣扎的江映昭一把拎上了岸。
沈鹤渊的脸色铁青,毫不怜惜地松了手。
“砰”的一声,江映昭被重重摔在地上,疼得倒吸一口冷气。
她狼狈地抬起眼,恰好对上沈鹤渊那双盛满愠怒的眸子,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这个男人,定然是看穿了她的算计和故意,所以才会如此生气。
只是,他究竟是在气她于寿宴之上耍弄手段,还是在气她……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?
她竟一时有些拿捏不准。
许清月也愣住了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出手救人的,竟然会是沈鹤渊。
这位世子爷,除了待老夫人会亲厚几分,见谁不是冷冰冰的,今日怎么会突然多管这样的闲事?
不等她往深处琢磨,沈鹤渊冰冷的目光便扫了过来。
他冷声质问:“在父亲的寿宴上,你就是这般做事的?”
许清月顿时被噎住了。
他这语气,哪里是把她当成弟妹看待,分明就像是在训斥一个下人!
还当着这么多京中贵女的面,竟连一丝一毫的体面都不肯给她留!
江映昭浑身湿透,冷得瑟瑟发抖,适时地打了个喷嚏。
她挣扎着想要起身,怯生生地揽下所有罪责。
“都是……都是妾身的错,与旁人无关。”
“请世子爷息怒。”
沈鹤渊听到这话,怒极反笑。
他俯下身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,低声骂了句:“蠢货!”
随即,他直起身,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圈看热闹的贵女们,朗声开口。
“还请各位小姐入席吧。”
“别因为一点小事,败了兴致。”
自打沈鹤渊出现,那些贵女们便纷纷掩着帕子,娇羞地朝他投去一瞥,哪还有方才见人落水时的半分惊慌。
沈鹤渊仕途亨通,年纪轻轻便平步青云,至今还未娶妻,是京中所有贵女择婿的头一号人选。
方才那记眼风扫过来,人人都以为是在看自己,心中又羞又喜,都想留个好印象。
眼下得了他的吩咐,便都规规矩矩地往长乐阁去了。
只是个个一步三回头,想再多看一眼那道清冷卓绝的身影。
许清月的心情,与那些怀春的小姐们完全相反。
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要是让老夫人知道,今日之事,是沈鹤渊出面才压下去的,对她只会愈发失望。
刚到手的管家权,她还能拿得稳吗?
沈鹤渊没搭理许清月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,只冷冷看了一眼依旧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江映昭,心中越发烦躁。
他恨不得现在就拎着这只不听话的小雀儿回听雨阁,让她知道不听话的下场是什么!
可当他瞧见江映昭那苍白的脸色,和那双紧抿又倔强的唇角时,心头那股无名火,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。
最终,他只是拂袖转身,大步离去。
江映昭抬眸,望着沈鹤渊决然离去的背影,眉头微微蹙了一下。
这个疯子,今日竟转了性了,没有当着许清月的面给她难堪。
这是不是说明……他终于对自己动心了?
还不等她多想,耳边便传来了许清月压低了声音,气急败坏的斥责。
“今日是国公爷的寿宴,你个贱人不在自己院子里好好待着,竟敢跑出来添乱!”
“来人!把这个贱人给我拖到永芳院罚跪!”
“等寿宴结束了,我再好好收拾她!”
江映昭缓缓抬起脸,一双眸子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少夫人没听见世子爷刚刚的吩咐吗?”
“您责罚妾身不要紧,要是惊动了寿宴上的贵客,扰了国公爷和老夫人的兴致,怕是不好交代。”
许清月被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气得险些厥过去,怒斥道:“你个贱人,竟敢威胁我!”
她扬起手,便要狠狠一巴掌扇下去。
“住手!”
一道厉喝声响起。
沈瑾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众人身后,几步便冲上前来。
他皱眉看着江映昭浑身湿淋淋,脸都冻白了的狼狈模样,心头的怒火顿时更甚。
他转头怒视着许清月,破口大骂。
“你是疯了吗?”
“寿宴上出了这样的事,你不想法子处理妥当,还在这儿耍威风!”
许清月被他当众呵斥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难看到了极点。
她急急地想要辩解。
“夫君,我没有……”
“是这个贱人冲撞了贵客……”
不等她说完,沈瑾便不耐烦地打断了她。
“够了!还嫌不够丢人吗!”
他看也不看自己的妻子,径直走到江映昭面前,不由分说地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,裹在了她单薄的身上。
带着男人体温的披风,将刺骨的寒意驱散了些许。
沈瑾满心都是对许清月处置不当的怒火,以及对眼前这个受了委屈的妾室的怜惜。
好好的寿宴,竟闹出这等丑事。
许清月身为今日的主事,非但没能及时制止,反倒还在这里耍主母的威风。
简直是愚蠢至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