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院的席面散得晚。
国公爷书房里,几位交好的世家长辈正围坐品茶叙旧,笑谈声不绝于耳。
沈瑾和沈鹤渊分坐两侧,规规矩矩地陪着。
流云悄无声息地从侧门进来,弓着腰走到沈瑾身后,凑近他耳边低语了两句。
沈瑾眉头一皱,侧过脸,压低了声音。
“不是让她在飘渺阁养着吗?怎么又回雪松斋了?”
流云垂着头,没敢多说什么。
沈瑾略一摆手,低声道:“等会儿忙完了,我再去看她。”
流云应了一声,恭敬退出。
坐在另一侧的沈鹤渊端着茶盏,眼风不动声色地扫了过去。
他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杯壁,面上不显分毫,嘴角却微微抿紧。
他那只不听话的小雀儿,又要搞什么鬼?
落了水的人,不好好歇着养身子,倒还有精力折腾。
茶水入口,却品不出半分滋味。
沈鹤渊搁下茶盏,起身朝国公爷拱了拱手。
“父亲,儿子手头还有几桩公务未处理,先告退了。”
国公爷摆了摆手,并未多问。
沈鹤渊大步出了书房,步履沉稳地穿过回廊。
一出院门,便瞧见芬儿正拉着流云的袖子,低声急切地说着什么。
那丫头脸色煞白,急的眼眶都红了。
“世子爷!”
芬儿瞧见沈鹤渊,吓得往后退了一步,立刻规矩的垂下了头。
流云也站直了身子,恭恭敬敬地行礼。
沈鹤渊停住脚步,冷沉的目光落在芬儿身上。
“出了什么事?”
芬儿张了张嘴,又合上了。
她记着姑娘的嘱咐,不敢多说。
可沈鹤渊那双漆黑的眸子,像两柄淬了寒霜的刀,无声地压下来,令人喘不上气。
芬儿终究没能扛住,泄了气似的低下头,声音细得像蚊蝇。
“许……许府的白嬷嬷带着人,去雪松斋找姑娘了。”
“看着……来者不善。”
沈鹤渊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,眸底掠过一丝凛冽的寒意。
一个许府的下人,竟也敢到他沈家的地盘上撒野?
他冷嗤一声,拂袖便朝雪松斋的方向大步走去。
身后的逐风愣了一瞬,连忙抬脚跟上。
他跟在主子身边这些年,从未见过主子用这样的步子赶路,急得像是后头有人在追似的。
芬儿也很快反应过来,面上闪过一丝喜色,提着裙摆急匆匆地跟了上去。
世子爷是国公府的嫡长子,说话的分量比谁都重。
为了国公府的脸面,他定会出手,帮姑娘解围。
总比她请不来二公子的强。
雪松斋内。
江映昭已经冷汗淋漓。
身上几处被银针扎过的地方,传来细密而尖锐的疼痛,一波接一波地翻涌上来。
那些伤口又细又小,从外头看根本瞧不出端倪。
白嬷嬷的手段,果然阴毒。
江映昭咬紧了牙关,双手死死护在小腹前,不肯松开分毫。
腹中的胎儿,如今是她唯一的倚仗,更是能将许清月彻底踩进尘埃里的最大筹码。
绝不能有半点闪失。
白嬷嬷站在一旁,居高临下地冷眼瞧着她蜷缩在地上的狼狈模样,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。
这法子,是她和少夫人商量好的。
挑在前院的席面还没散尽的时辰下手,让这贱人无法求援。
况且江映昭今日落水,本就需要静养。
到时候少夫人只要嘱咐好下人不要多嘴,上头的主子们,自然不会知道这事。
等这贱人的身子养好了,那些银针留下的伤口,自然也没了踪影。
她就算想告状,无凭无据,谁会信?
白嬷嬷越想越得意,三角眼里满是阴鸷的光。
对付这种卑贱的妾室,就该用些阴毒的手段,才能让她们认清自己的身份,乖乖听话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俯下身,冷声开口。
“姑娘这回可知错了?”
江映昭伏在地上,额角的冷汗滴落在青砖上,没有应声。
白嬷嬷的脸色阴沉下来,语气愈发森然。
“若不知,老奴还有别的法子,让姑娘明白——”
“妾室,永不能越过主母!”
江映昭白着脸,嘴唇紧抿成一条线,依旧不吭声,心里却焦急万分。
沈瑾怎么还没来?
白嬷嬷冷哼一声,直起身子,朝身后的婆子们扬了扬下巴。
“看来给姑娘的教训还不够。”
“那就——继续吧。”
几个婆子闻言,又狞笑着围了上来,手中的银针闪着寒芒。
就在这时,门口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粗暴的推门声。
砰——
白嬷嬷脸色一紧,猛的转过身,想要查看。
江映昭等的就是这个时机。
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门口吸引的那一瞬,身子拼尽全力往前一扑。
“噗通”一声,重重跪伏在地上。
“妾身知错了!”
她的声音凄厉又绝望,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厢房里回荡。
“求嬷嬷放过妾身吧——”
泪水夺眶而出,顺着惨白的面颊滑落。
她双手紧紧护着小腹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声音颤的不成样子。
“妾身已经……已经有了身孕!”
这句话炸响在屋内每一个人的耳边,也清晰的落入了门口沈鹤渊的耳中。
他的脸色骤然一变,一脚踢开挡在门口想要拦人的婆子,大步流星的跨进了厢房。
白嬷嬷听到身孕二字,一张老脸瞬间惨白,下意识的开口反驳。
“你休要胡说!”
话音未落,沈鹤渊已经到了跟前,又是一脚,狠狠的将白嬷嬷踹翻在地上。
“你们好大的胆子!”
沈鹤渊的声音冷的彻骨。
“竟敢残害我沈家的子嗣!”
屋里的婆子们顿时吓坏了,噗通几声齐齐跪倒在地上,连声的辩解。
“世子爷饶命!冤枉啊!”
沈鹤渊却听也不听,他沉沉的眸子,死死盯在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狼狈身影上。
江映昭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,雪白的绸料上,肩头和腰际隐约透出几点血迹。
滔天的怒火,瞬间席卷了他。
他的女人,他亲自养大的雀儿,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,被人用这等下作的手段折辱!
这些人,真是好大的狗胆!
“来人!”
他厉声呵斥。
“将这些刁奴给本世子拿下!关进柴房,交由祖母处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