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淑珍哭了一阵,见老夫人不言语,便又开始往旧情上攀扯。
“老夫人,两家结亲多年,一向交好。”
“妾身此番犯了糊涂,愿意登门给江氏赔罪,只求老夫人念在两家的情分上,网开一面。”
她说的抑扬顿挫,字字句句都踩在人情世故的分寸上,既认了错,又不忘拉扯两家的脸面,想以此让老夫人投鼠忌器。
柳芝兰听的眉头紧皱。
后宅的那些阴私手段,她不是没见过。
这事摆明了是母女二人合谋,若非许清月点了头,区区许府的一个婆子,怎敢带着人直接闯进雪松斋?
可饶是心中清楚,她也没有当面戳穿。
她微微侧目,看向了上首的老夫人。
说到底,这件事怎么处置,都要看上头这位的意思。
老夫人脸色阴沉的吓人,冷冷的盯着许清月,声音低沉。
“许氏。”
“你当真对此事毫不知情?”
许清月浑身一僵,嘴唇动了动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她当然不能认。
可老夫人那双眼睛太锐利了,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。
她下意识的咬住了下唇,面露挣扎之色。
王淑珍跪在地上,余光瞥见女儿那副犹豫不决的蠢样子,心里一急,连忙伸手拽了拽她的裙摆。
“月儿!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哭意,故意提高了几分。
“不必再为母亲遮掩了,是母亲这次糊涂了!”
许清月身子一顿,瞬间便明白了母亲的苦心。
“祖母!”
她抬起脸,眼眶通红,泪珠成串的往下滚。
“母亲也是为了孙媳着想,实在是江氏素日不恭敬在先,母亲才一时气糊涂了。”
“祖母若要责罚,就责罚孙媳吧!”
“是孙媳没有管教好后院,才让母亲替我操心受累。”
她说的声泪俱下,姿态谦卑。
母女俩一个认错一个揽责,配合的天衣无缝。
老夫人沉着脸,始终没有开口。
厅中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。
柳芝兰垂着眼帘,指尖不自觉的攥紧了扶手,面色沉沉。
就在这一片沉寂中,门帘之后,忽然传来一声寒凉的冷嗤。
那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的穿透了整个厅堂。
“二位若想哭,大可回许府哭个痛快。”
话音一顿,帘子被人自外头掀开。
“不必污了我国公府的清静。”
沈鹤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周身裹挟着彻骨的寒意,一双漆黑的眼,冷冷的扫向了跪在地上的母女二人。
他步伐沉稳,面色却冷得骇人。
行至厅中,朝上首的老夫人拱手一礼,动作利落。
“祖母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“孙儿宴饮后回听雨阁,路过雪松斋时,听到江氏惨呼不止。”
“进去查看,才发现一群外人,竟在我国公府的后院里,对府中妾室动用私刑。”
他顿了一顿,目光缓缓转向跪在地上的许家母女,眼底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意。
“沈家子嗣若因此有半分闪失。”
“你们许家上下,都要为此付出代价。”
最后几个字,带着凛然不可撼动的杀气,像一柄出鞘的刀,悬在许家母女的头顶。
许清月浑身猛地一颤,话到嘴边硬生生噎了回去。
王淑珍更是吓得面如土色,跪在地上,连大气都不敢出了。
厅中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。
老夫人听完这番话,原本按捺着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。
她猛地一拍桌案,茶水四溅,洒了一桌面。
“你们许家!着实放肆!”
那一声怒喝,震得厅中嗡嗡作响。
王淑珍的身子像被抽了骨头似的,软塌塌的趴伏在地上,连哭都不敢哭出声了。
许清月跪在她身旁,眼眶里蓄满了惊恐的泪水。
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?
白嬷嬷动手的时候,前院的席面还没散,所有人都在陪客。
她算得好好的,没有人会发现。
可为什么偏偏让沈鹤渊撞见了?
沈鹤渊冷冷的一笑,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两步。
那笑容没有半分温度,落在人身上比刀还利。
“方才二位的话,本世子在帘外听了个大概。”
他负着手,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许清月,语调淡漠。
“着实有趣。”
“若本世子没记错,如今管家权在你手中。”
“有外人在府中做了这样的事,你竟全然不知?”
许清月的瞳孔猛的一缩。
她抬起脸,嘴唇不受控制的颤抖着。
沈鹤渊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,声音冷如淬铁。
“依我看,这管家权在你手中,形同虚设。”
“不如收回!”
这四个字,像一把利刃,精准的扎在了许清月的心窝上。
管家权。
她费尽心机,好不容易才从婆母手里拿到的管家权。
那是她在国公府里最后的体面,是她身为正室最大的倚仗。
若是连管家权都没了,她在这府里,和一个摆设有什么分别?
恐惧和愤怒在胸腔里翻涌,理智像溃了堤的河水,瞬间被冲的七零八落。
许清月猛地仰起头,眼底的隐忍终于绷不住了,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。
“世子爷为何如此袒护江氏那个贱人?!”
话一出口,整个厅堂都静了。
老夫人的脸色沉到了极点。
柳芝兰原本垂着的眼皮猛然抬了起来,目光骤冷。
王淑珍浑身一僵,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拽女儿的裙摆,这种大逆不道的话,怎能说出口?
沈鹤渊没有动怒,甚至没有多看许清月一眼。
这种蠢货,不值得他浪费口舌。
他信步绕过跪在地上的母女二人,走到老夫人身旁的软榻前,撩起衣摆坐了下来。
姿态从容,像是方才那番剑拔弩张的对峙根本不曾发生过。
“此事牵扯的人,都在这院中。”
他端起桌上的茶盏,漫不经心地吹了吹,语气淡淡的。
“不如祖母早些发落了吧。”
老夫人沉着脸,目光从沈鹤渊身上移开,重新落在了地上那对母女身上。
方才许清月那句失了分寸的话,彻底打碎了她最后一丝耐心。
身为正室,不思安分持家,反而纵容娘家人在府中残害有孕妾室。
事情败露后不知悔改,竟还敢当众失态,质问世子。
这样的人,还有什么资格替沈家管家?
老夫人冷哼一声,再不顾忌半分亲家颜面。
“来人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。
“那些滥用私刑的婆子,一个也别放过,每人三十板子,打完了,全部扔出府去。”
“许氏……”
她的目光冷冷的钉在许清月身上。
“不适宜继续管家。”
“来人,送她回永芳院,闭门思过,没有我的话,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