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清月瞳孔骤缩,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抽空了似的。
闭门思过。
收回管家权。
这和废了她有什么区别?
她猛地扑上前两步,膝行到老夫人面前,声音尖利到了极致。
“不要!祖母不要!”
“我是夫君明媒正娶的正室!您不能这么对我!”
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青砖上,面容扭曲,全然没了方才那副贤良淑德的端庄模样。
沈鹤渊搁下茶盏。
他抬起眼,目光如霜,冷冷的扫了过去。
“没听见祖母的话吗?”
他的声音不重,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。
“都拖下去。”
两个健壮的嬷嬷闻言,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许清月的胳膊,不由分说的往外拖。
许清月拼命挣扎,尖叫声一声高过一声。
“放开我!你们放开我!”
王淑珍眼睁睁看着女儿被人拖走,心如刀绞,却连伸手去拦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她瘫软在地上,浑身止不住的发抖。
帘子落下,许清月的惨呼声渐渐远了。
紧接着,院子里传来一阵沉闷的板子声。
啪……
一声接一声,闷沉而有力。
夹杂着那些婆子撕心裂肺的讨饶声,凄厉的在院中回荡。
沈鹤渊端坐在软榻上,神色淡然,像是在听一出无关紧要的戏。
老夫人闭着眼,眉宇间的怒意仍未消散。
柳芝兰坐在一旁,始终未发一言。
这件事闹到这步田地,显然已经不是后院争风吃醋的小事了。
子嗣若有何闪失,什么亲家颜面,捆在一起都不够赔的!
院子里的板子声还在继续。
王淑珍趴伏在地上,浑身颤如筛糠,泪水把脸上的妆都冲花了。
不多时,沈瑾大步走进了寿安堂,一身宴饮后的锦袍还未换下,面上带着明显的焦急。
他刚收到消息赶过来的,额头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。
一进院门,便瞧见一个面容狼狈的中年妇人。
是他的岳母。
沈瑾的脸色骤然一变。
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王淑珍已经像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猛地扑到沈瑾面前,一把抓住了他的袍角。
“女婿!你可来了!”
她声泪俱下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月儿被老夫人误会了!你快帮帮月儿啊!”
沈瑾低头看了一眼抱着自己袍角哭得涕泪横流的岳母,眉头猛地一皱。
他伸手,毫不犹豫的拂开了王淑珍攥着袍角的手,动作干脆。
“此事我已知晓来龙去脉。”
“没想到许清月的心肠竟歹毒至此,实属自作自受。”
王淑珍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她张着嘴,满脸的泪痕还来不及擦干,一双眼睛直愣愣的望着面前这个女婿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。
沈瑾已经头也不回的掀了帘子,大步走进了厢房。
帘子在他身后晃了两下,落了下来。
王淑珍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,整个人瘫坐在了冰冷的青砖上。
看来这最后的指望,也断了。
沈瑾进了厅堂,先朝上首的老夫人行了一礼,姿态恭敬,又朝旁边的柳芝兰欠了欠身。
而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靠坐在软榻上的沈鹤渊身上,拱手道。
“此事是瑾儿平日太过骄纵许氏,这才酿出今日之祸。”
他微微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几分诚恳。
“多谢兄长今日仗义执言,替江氏主持公道。”
沈鹤渊端着茶盏,眼风凉凉的扫了过去。
“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。”
他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,声音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“废物。”
沈瑾的脸色变了变,攥着拳的手微微收紧。
往日许清月磋磨江氏,他不是不知道,却一直念在往日的情分上,没有重罚过许氏,这才酿成今日的祸事。
兄长的话,虽然拂了他的颜面,却也是实话,让他无从辩驳。
厅中一时寂然无声。
老夫人摆了摆手,语气缓和了些许。
“瑾儿,此事怪不到你身上。”
“是许家胆大包天,竟敢在我国公府里动这样的手脚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沈瑾身上,语气多了几分欣慰。
“方才府医来回过话了。”
“江氏的确有喜,腹中胎儿无恙。”
她微微颔首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叮嘱。
“你快去瞧瞧她吧。”
沈瑾闻言,面上陡然浮起一抹掩饰不住的喜色。
成家三年有余,膝下始终无所出。
为着这事,他没少被同僚朋友当面打趣,虽面上不显,心里却早就盼着能有子嗣了。
如今这个消息属实,纵然是在这般剑拔弩张的场合,他心底也不由得涌上一股热意。
脑海中,又不自觉的浮现出江映昭那副恭顺温柔的模样。
她素来安静乖巧,从不争不抢,这回却平白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和惊吓,怕是吓坏了,是得多关心关心。
“是,孙儿这就去。”
沈瑾应了声,正要转身离去。
“等等。”
身后传来沈鹤渊不紧不慢的声音。
沈瑾脚步一顿,回过身来。
沈鹤渊放下茶盏,指尖在杯沿上漫不经心的敲了两下。
“今日之事,虽说不过是女人家争风吃醋的小事。”
他抬了抬眼皮,语调平淡。
“但传出去,有碍国公府的颜面。”
“江氏绵延子嗣有功,今日又平白受了磋磨,国公府也该对她有所交代。”
沈瑾立马点了点头,“还是兄长考虑的周全!”
“我这就命人备下赏赐,送去雪松斋给江氏。”
沈鹤渊轻嗤了一声。
那一声嗤笑不重,却让沈瑾后半句话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。
光是赏赐,似乎还不够。
他琢磨了一下,试探着开口。
“如今许氏的管家权已被收回,后院事务总不能没人打理。”
“不如……让江氏暂且代管?只是她到底不是正室,有些不合规矩。”
沈鹤渊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动。
他抬起眼,语气淡淡的,像是随口提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。
“许家近日在朝中着实不安分。”
“我看不如将江氏抬为平妻,压一压许家的气焰。”
老夫人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。
将妾室抬为平妻不是小事,轻易动不得。
可涉及到朝中的事务,更不能再由着许家胡来。
许家这些年仗着姻亲关系,行事越发张狂跋扈,今日若不趁机敲打,日后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来。
借着此事压一压许家的脸面,倒也合适。
老夫人沉吟片刻,终于一拍扶手。
“就按鹤渊说的办。”
她的声音沉稳,不容置疑。
“江氏抬为平妻,后院管家一事,日后由她料理。”
沈瑾应了声是,心中虽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,但兄长和祖母都发了话,他也便不再多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