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安堂的腥风血雨在沈鹤渊的掌控下缓缓落下帷幕。
夜色已深。
雪松斋中,江映昭悠悠转醒。
身上的痛处减轻了不少,伤口处感觉微微发凉,应是丫鬟替她敷上了药膏。
守在榻边的芬儿听到动静,立马起身凑了过来。
“姑娘,您可算醒了!”
知月端了杯温茶过来,江映昭就着她的手饮了几口,润了润干涩的喉咙。
她微微偏过头,看了一眼窗外。
天已经黑透了。
目光又不经意的扫过桌上——上头摆满了各色赏赐,绸缎补品堆的满满当当,心里顿时有数了。
“二公子可来过了?”
芬儿连忙点头。
“来了来了!二公子在姑娘床前陪了好久呢,瞧着十分心疼姑娘。”
她掰着手指头数。
“不止二公子,寿安堂和凌香阁都派了嬷嬷来,送了好些补品和绫罗绸缎。”
说到这儿,她压低了声音,眼里藏不住的兴奋。
“恭喜姑娘,您的好日子要来了!”
“奴婢听说,少夫人被罚闭门思过,管家权也夺了。”
她凑到江映昭耳边,声音更低了几分。
“二公子还要将姑娘抬为平妻,让您日后管家呢!”
江映昭微微挑了下眉。
平妻。
这倒是她没有料到的。
她原本想着,此事若能将许清月拉下马,往后再争取管家权便简单许多。
没想到沈鹤渊一出手,不仅直接让她和许清月平起平坐,连管家权也直接到手了。
她的指尖缓缓抚上小腹,在那处轻轻停了片刻。
看来,沈鹤渊是真的在意这个孩子。
知月端来一碗汤药,热气氤氲。
“姑娘身上病的厉害,还是先把药喝了吧。”
江映昭点了点头,接过药碗一口气饮尽,苦涩的药味在舌尖漫开。
又让知月仔细上过药,方才准备阖眼睡下。
院中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异响,知月警觉的起身,便要出去查看。
江映昭却睁开眼,心中了然。
定是听雨阁的人来了。
“你们先退下吧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语气却不容置疑。
知月和芬儿对视一眼,虽然不解,还是依言退了出去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烛火跳了两下,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。
片刻之后,窗棂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一道修长的身影,翻窗而入,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隔着屏风,江映昭看到那道剪影。
肩宽腰窄,身姿挺拔。
她一眼便认了出来。
是沈鹤渊。
他竟然亲自来了。
沈鹤渊走到床榻前,袍角一掀,径直坐了下来。
他的嗓音有些冰冷,带着夜的寒气。
“今日的结果,你可还满意?”
江映昭垂下眼帘,佯装出一副恭顺的模样。
“妾身得知腹中胎儿无恙,已是十分欢喜。”
沈鹤渊听到这个回答,喉间溢出一声无奈的低笑。
他的小雀儿,真是乖顺了不少,尽捡些他爱听的话说。
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,瞧着不像是欢喜。
转念一想,她此刻必定是满腹的委屈,让他心中荡起层层怜惜。
他拉开锦被,修长的指尖一挑,便将她寝衣的衣襟松松挑开。
伤口被银针刺的红肿不堪,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略显狰狞。
随即,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落在她的伤处。
江映昭整个人都怔住了,沈鹤渊竟然在亲自为她涂药。
她从未见过沈鹤渊这副模样,小心翼翼,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珍视。
这很不像他。
他有没有猜到今日之事,是她刻意安排的?
若猜到了,竟没有一丝怒气吗?
这比他盛怒时,更让她心惊。
药膏清凉,触及伤口,火辣的痛楚立时便缓解了许多。
药效极好,比府医开的好了百倍不止。
一时间,谁也没有说话,昏黄的烛光下,气氛竟变得有些温存。
良久,沈鹤渊替她将衣襟拉好,遮住了那片狼藉。
他俯下身来,属于他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。
江映昭看到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带着审视,和几分她看不懂的无奈。
她抿了抿唇,试探着开口。
“多谢世子爷惦念妾身,妾身会尽快养好身子,服侍世子爷。”
沈鹤渊的指尖落在她的脸上,顺着脸颊的轮廓,轻柔抚摸。
他似乎轻叹了一声,嗓音微哑。
“以后你要什么,直接告诉我便是,不必再折腾自己的身子。”
江映昭感受着他指尖难得的温情,心思一时有些恍惚。
这算什么?
从前她跟在他身边,只想要一个名分和庇护,对他而言都是奢求。
如今她跟了别的男人,他却上赶着想应允自己的一切请求。
得不到的才会用心吗?
可迟来的深情,比草还轻贱。
江映昭忽然柔柔的笑了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她恭顺的说道。
“世子爷能将妾放在心上,妾便十分欢喜了。”
沈鹤渊的动作顿了顿,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。
这话听着顺耳,却处处透着疏离和别扭。
他有些强硬的纠正。
“你是我的女人,日后不必自称妾。”
江映昭柔柔的点头。
“好。”
之后,沈鹤渊便合衣守在塌边,一直未走。
直到天光大亮,江映昭才从浅眠中猛然惊醒。
她侧过头,看着塌边被坐出褶皱的位置,竟有些恍惚。
原来昨晚不是梦。
沈鹤渊竟真的守了她那么久。
江映昭唇角勾起一抹嗤笑。
那个疯子,现在竟真的对她情根深种了吗?
看来之前的一切,没有白费功夫。
早膳是府中精心准备的,清淡滋补。
江映昭靠在榻上用了些,沈瑾便来了。
她挣扎着想行礼,却被沈瑾快步上前按住。
他语气柔和,眼底皆是怜惜。
“你身子未愈,好好躺着。”
他又说,“昨日之事,让你受委屈了,我已经重重惩治了那些婆子。”
江映昭敛去眼底的讥诮,换上一副柔弱温顺的模样。
“有二公子惦念妾身,妾不委屈。”
沈瑾笑了笑,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,指尖小心翼翼的抚了上去。
“你绵延子嗣有功,等你身子养好,我立马将你抬为平妻。”
“这雪松斋虽然清静,却不够宽敞,等你好了,便搬到霖淞阁去住。”
霖淞阁与飘渺阁相邻,院落宽敞,还带了单独的小厨房,一般只有最受宠的正室才有资格住进去。
江映昭温顺的谢了恩。
这腹中孩子来的真是时机。
不仅沈鹤渊对她着紧,连沈瑾也改了性子,待她比从前好上许多倍。
许清月若是知道,肯定会气的发疯。
她得快些养好身子,这样才能将这一切,牢牢的攥在自己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