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映昭起身,正要迎出去行礼,便被一道力道扶住了。
沈瑾已快步进了屋,恰好握住她的手臂。
他神色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倦怠,只随意朝屋里的丫鬟婆子挥了挥手。
“都下去吧。”
芬儿极有眼色,连忙带着还未回过神的王婆子退了出去,还将门轻轻带上。
一时间,诺大的厢房里,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沈瑾牵着她,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,却一言不发,只看着窗外那丛开得正盛的海棠。
午后在凌香阁,被父亲和大哥当着面那般训斥,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。
他如今这副模样,怕是心里正憋着火。
江映昭垂下眼,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。
她悄无声息的挪了挪身子,凑到他身侧,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畔。
“妾身今日胃口不错,腹中的孩儿也乖巧,没有闹腾。”
她的声音又轻又软,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意味。
“想来,是因着今日见到了二公子的缘故。”
说着,她便拉起沈瑾的手,轻柔的覆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。
那只惯于握刀持枪的手,此刻覆在她柔软的腹部,竟有些无措的僵硬。
沈瑾眼中的郁色,果然淡去了几分。
他侧过头,目光落在她柔顺的眉眼上,方才那点烦闷,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。
这个女人,总是知道该如何让他心里舒坦。
腹中那一点微弱的牵绊,也让他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。
那是他的骨血,他的孩子。
“今日府医可来请过脉?”
他关切的问,声音不自觉的放柔了许多。
江映昭点了点头。
“一早便请过了,说胎儿一切都好。”
她仰起脸,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望着他,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期待。
“二公子觉得,妾这胎,是位小公子,还是位姑娘?”
沈瑾被她这副娇憨模样撩拨的心头一动。
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十个月后,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,咿咿呀呀的唤他父亲。
那点仕途上的不顺,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他不由自主的勾起唇角,眼中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欢喜。
“都好。”
江映昭闻言,便笑了,眉眼弯弯,像一轮新月。
“妾身倒是期望,能生一位小公子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向往。
“这样,他长大后,便能像二公子一般,领兵剿匪,为民除害,做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。”
这番话,听着是何等的恳切。
沈瑾恍惚间,忽然想起了两人头一回圆房的那个晚上。
她似乎,也说过类似的话。
那时他只当是这女人为了讨好自己,故意编出来的恭维话,并未放在心上。
可如今再听,却觉得字字句句,都是发自她的肺腑。
原来,她是真心仰慕自己的。
他从前,竟那般误会她,亏欠她。
一股难言的愧疚涌上心头,让他看着江映昭的目光,愈发怜惜起来。
幸好,如今弥补,还来得及。
他伸出手,将江映昭揽入怀中,紧紧的抱住。
两人温存片刻,沈瑾在雪松斋用了晚膳,却并未留宿。
他只说飘渺阁还有公务要处理,等忙过这一阵,再多来陪她,便离开了。
江映昭恭顺的将人送到院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淡了下去。
看来沈鹤渊今日在凌香阁那番话,着实是给了沈瑾不小的压力。
被前程这么一压,他近期内,怕是没空再往雪松斋跑了。
这倒是好事,她也乐得清静。
今日在柳芝兰那儿听了半日的管家事宜,耗费了不少心神,江映昭只觉得身子一阵阵发乏。
她喝下安胎药,便准备歇下了。
院中的丫鬟婆子们都知道她歇息时不喜人近身伺候,便都远远的退到了厢房外。
内室里,只余一盏昏黄的烛火。
江映昭睡得迷迷糊糊间,似乎听到了些微的动静。
只是她太过困倦,眼皮重得抬不起来。
鼻端却嗅到了一股熟悉的、带着淡淡冷冽松香的气息。
是沈鹤渊。
还未及细想,身侧的床榻猛地一沉。
他竟是直接躺在了她的身侧。
紧接着,一只手臂揽过她的腰,轻而易举的便将她整个人都捞进了怀里。
一道温热的触感落在耳垂上,带着几分惩戒似的力道,轻轻咬了一下。
江映昭吃痛,终于睁开了眼,不悦的微微蹙起了眉。
沈鹤渊瞧着她这副慵懒又带着薄怒的模样,心头不由得一软。
可一想到今日在凌香阁里,沈瑾对她大献殷勤,而她竟也全盘接收的模样,心底那股无名火便又烧了起来。
他箍在她腰间的大掌紧了紧,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。
江映昭自然知道,他心中不快是为何事,今夜若不好生哄着,怕是又不得安宁。
她索性顺着他的力道,往他怀里蹭了蹭,发出一声撒娇般的嘤咛。
“世子爷别闹了。”
沈鹤渊的指尖捻起她的耳垂,在那小巧的软肉上把玩着,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未消的恼怒。
“可知自己错了?”
江映昭撅起嘴,仰起脸看他,一双水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委屈。
“妾身也是不得已,世子爷怎能怪妾?”
话音刚落,一个吻便霸道的落了下来。
又急又凶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。
辗转吮吻,直到江映昭快要喘不过气来,他才稍稍松开。
沈鹤渊的指腹在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上摩挲着,这才满意地低笑了一声。
“我不是告诉过你,在我面前,不要自称‘妾’?”
“单是这一点,就该罚。”
江映昭面上乖顺的应了声是。
心里却在暗骂,白日里要费尽心思哄着沈瑾,到了晚上,还要变着法儿的哄这个疯子,真是一刻也不得消停。
沈鹤渊似乎对她的乖顺很是满意,唇角噙着一抹笑意。
随即拉起她的手,覆上自己结实的胸膛,又带着那只手,一路向下。
江映昭心头猛地一紧。
他疯了不成?
她如今还怀着身孕,况且这里是雪松斋,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不在少数,他竟如此急不可耐?
她连忙停住手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恳求。
“我腹中的胎儿还未坐稳,世子爷......可否再等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