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婆子听到江映昭一连串的吩咐,脸上的笑容,瞬间凝固了。
备些物件倒是不难,库房里多的是现成的,挑好的送去便是。
可这连夜赶制春衣……
王婆子一张老脸顿时皱成了苦瓜,满是为难。
“姑娘,这……这可不是老奴推脱,您是知道的,开春了,府里上上下下主子们的春衣都在绣坊赶着呢,那料子和人手,早就分派好了,都是有定数的。”
“这会子要给二公子单独赶制,别的不说,光是布料就挪不出来.......”
她话未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府里的主子个个都不好惹,她一个管事婆子,哪里敢轻易得罪。
江映昭仿佛没有听出她话里的为难,唇边反而漾开一抹极温柔的笑意。
“我自然知道王妈妈的难处,正因如此,才更要仰仗妈妈的本事。”
她轻声说着,缓缓褪下了自己手腕上那只通透温润的羊脂玉镯。
在王婆子惊愕的目光中,她不由分说地将玉镯塞进了对方的手里。
玉质冰凉细腻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“这事办得急,定要辛苦绣娘们熬个通宵,这只镯子,就当是我给王妈妈的辛苦茶钱。”
不等王婆子反应,她又侧过头,对身后的芬儿使了个眼色。
芬儿心领神会,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只分量不轻的荷包,塞到王婆子另一只手里。
“这里头的五十两银子,便赏给今夜当值的绣娘们,买些宵夜点心,也好提提神。”
王婆子一手握着价值连城的玉镯,一手掂着沉甸甸的荷包,整个人都懵了。
乖乖,这位江姑娘,好大的手笔!
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
什么挪不出布料,什么得罪旁的主子,在白花花的银子和这价值不菲的玉镯面前,都成了屁话。
她立刻将东西牢牢攥在手里,那张为难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。
“姑娘您瞧您,太客气了!”
她把胸脯拍得“砰砰”响,大包大揽道:“姑娘且放一百二十个心!这事就包在老奴身上!老奴就是不吃不睡,也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帖帖!”
江映昭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。
她又温声细语地叮嘱了几句。
“赶工归赶工,针脚上可不能疏忽了,二公子的衣裳,一向是顶好的绣娘做的,万不能出了岔子。”
“二公子此去时为国尽忠,是咱们国公府的荣耀,咱们也该事事尽心尽力。”
王婆子连声应是,得了保证,江映昭这才不紧不慢地踱步回了雪松斋。
而她前脚刚走,后脚这消息便长了翅膀似的,飞进了国公府各处主子的耳朵里。
柳芝兰的安凌香阁里,灯火通明。
她听着心腹常嬷嬷的回话,端着茶盏的手,在空中微微一顿。
“哦?她当真这么说,这么做了?”
常嬷嬷躬着身,语气里也满是惊叹。
“可不是么,夫人,老奴都打听清楚了,二公子从国公爷那儿回去,在飘渺阁发了好大一通脾气,砸了不少东西呢。”
“结果江姑娘一提着食盒进去,没一刻钟,里头就没动静了。”
“后来二公子还主动传了晚膳,陪着江姑娘一道用了,用完晚膳,江姑娘就去了内务处,又是赏镯子又是赏银子,把王婆子哄得是服服帖帖,连夜就去安排人给二公子做衣裳了。”
“如今整个内务处和绣坊,都说江姑娘大方仁厚,做事周全呢。”
柳芝兰缓缓放下茶盏,眼底的惊讶,渐渐化为了深深的激赏。
瑾儿那个炮仗脾气,顺风顺水时尚好,一遇上不顺心的事,便要炸开,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头疼不已。
江映昭竟能如此轻易地就安抚下来,这已是难得。
更难得的,是她后续的这一番处置。
换做是许清月,听闻瑾儿要去边关,怕是只会一哭二闹三上吊,非但帮不上半点忙,还要拖后腿,惹得阖府不宁。
可江映昭呢?
她不仅没有半分小儿女情态,反而第一时间想到了为沈瑾打点行装,思虑得比谁都周全。
去内务处那一番恩威并施的手段,更是老道干练,滴水不漏。
用一只镯子和五十两银子,不仅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,还为自己博得了一个贤良大度的美名,更让瑾儿脸上有光。
这份心思,这份手段,哪里像个无依无靠的孤女?
便是那些世家大族里精心教养出来的嫡女,怕也少有她这般通透玲珑的。
自己当初将管家之权交到她手上,本只存了三分试探,七分敲打许清月的意思。
如今看来,倒是自己当初看走了眼。
有这样一个聪慧识大体的女人,在后方为瑾儿筹谋打点,日后瑾儿在前朝,也能更安心的去拼前程。
柳芝兰越想,嘴角的笑意便越是真心。
她朝着常嬷嬷抬了抬下巴,语气里满是满意。
“赏。”
“从我的私库里,挑一套成色好的南海珍珠头面,再配两匹上好的云锦,一并送到雪松斋去。”
“就说,是赏她办事得体,思虑周全,我很喜欢。”
常嬷嬷连忙应下,心中对那位江姑娘,更是敬佩了几分。
许清月从娘家回来时,已是深夜。
她刚踏进永芳院,便听见几个小丫头在廊下窃窃私语。
“听说了吗?二公子要去北关驻守了。”
“江姑娘可真有本事,前脚二公子还在发脾气,后脚就被她哄好了。”
“可不是,如今还亲自去内务处为二公子打点行装,听说连夫人都惊动了,赏了好些东西去雪松斋呢!”
许清月脚下一个踉跄,险些站立不稳。
沈瑾要去边关?
江映昭那个贱人,不仅哄好了他,还因此得了婆母的赏识?
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眼前发黑。
管家之权旁落,沈瑾再一走,她在这后宅之中还能有什么指望?
等江映昭的肚子渐渐大起来,她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。
不行,她绝不能坐以待毙。
思来想去,她还是没忍住,回到房中细细装扮了一番,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流仙裙,这才提着灯,朝着飘渺阁的方向去了。
她想看看,此事是否还有转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