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清月一行人刚走到飘渺阁的院门外,便被流云拦了下来。
往日里对她恭恭敬敬的流云,此刻却挺直了腰杆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少夫人,二公子吩咐了,今夜谁也不见,您还是请回吧。”
许清月攥紧了手中的帕子,脸色阴沉。
好一个“谁也不见”。
江映昭那个贱人就能随意出入,到了她这里,便成了闲人免进。
她心中恨意翻腾,却不敢再像从前那般跋扈闹事。
眼珠一转,她忽然身子一软,便朝着一旁倒了下去。
“少夫人!”
身边的贴身丫鬟翠萍大惊失色,连忙扶住她,急得快要哭出来。
“您怎么了?您别吓奴婢啊!”
翠萍转头看向流云,带着哭腔。
“流云,你快去请府医!没瞧见少夫人晕倒了吗?”
流云顿时头疼不已,他哪里看不出这是装的。
可少夫人是主子,主子晕倒,他一个下人哪敢再说一个不字。
他只能一边暗骂晦气,一边转身匆匆往府医的院子跑去。
翠萍见状,立刻扶着“昏迷”的许清月,便要往院里走。
刚迈进门槛,厢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沈瑾一身玄色常服,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,一双凌厉的眸子冷冷的扫了过来。
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担忧,只有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厌弃,仿佛已经看穿了她所有拙劣的把戏。
翠萍想开口说话,竟生生憋在了嘴边。
周遭的空气,瞬间死寂。
沈瑾冷哼一声,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。
“既然身子不适,就回你的永芳院去,别在这里碍眼。”
许清月气的浑身发抖,也没法再继续装下去了。
她缓缓睁开眼睛,扶着翠萍的手站直了身子,一双美目里迅速蓄满了泪水,看起来楚楚可怜。
“夫君……”
她虚弱的唤了一声,声音婉转哀戚。
沈瑾看着她,只觉得无比厌烦。
从前,他觉得她这副模样惹人怜爱。
可如今见过江映昭的从容大气,再看她这般矫揉造作,只觉得面目可憎。
连装晕这种不上台面的伎俩都用上了,真是幼稚到了极点。
许清月见他不为所动,不肯放过这最后的机会,急急上前两步。
她红着眼,连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夫君,你我夫妻三载,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外人,与我生分至此吗?”
她不敢再称江映昭为贱人。
可这外人二字,还是瞬间点燃了沈瑾的怒火。
“住口!”
他怒斥道。
“阿昭也是我的妻!你从前屡次磋磨折辱她,如今还有脸来质问我为何与你生疏?”
许清月听到这话,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,险些真的晕了过去。
她的夫君,竟承认那个贱人也是他的妻?
凭什么?
就凭她肚子争气吗?
可她许清月才是国公府明媒正娶的少夫人,那个女人算个什么东西!
她再也忍不住,失声大喊:“夫君!妾身何尝不想为你绵延子嗣?可这几年你我聚少离多,如今你好不容易回京,却又要领兵出征,你让妾身日后如何是好?”
她说着,竟不管不顾的扑上前去,想抱住沈瑾的胳膊。
沈瑾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,想也不想便侧身躲开。
许清月扑了个空,重重的摔在了冰凉的石板地上。
手掌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,可心里的痛楚更甚。
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,无声的滚落下来。
沈瑾却连看都未曾再看她一眼。
他转身进了厢房,随着“砰”的一声,房门被重重关上,只有他冰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。
“立刻扶她回去,别在这里丢人现眼!”
许清月趴在地上,狼狈不堪,心痛欲裂。
她与沈瑾之间那点本就所剩无几的情意,在今夜,终究是被毁的一干二净了。
许清月在飘渺阁外自取其辱的事,很快便如一阵风,吹进了雪松斋。
芬儿说得眉飞色舞,将昨夜许清月的狼狈和沈瑾的无情,学了个十成十。
江映昭听着,只端着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。
唇角,却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笑意。
她虽未亲眼瞧见,但只凭想象,心中便已生出几分快意。
但这还不够,远远不够。
许清月如今的狼狈,不过是利息。
她要的是连本带利,让许清月彻底滚出国公府,让自私伪善的许家,彻底败落,再无翻身之日。
第二日午后,江映昭才将将午歇起身,便听院里的小丫头来报,说二公子从衙署回来了,行色匆匆地先去了老夫人的寿安堂。
不过片刻功夫,沈瑾明日一早便要启程,前往北关的消息,便传遍了整个国公府。
江映昭扯了下嘴角。
沈鹤渊的动作,果然够快。
她立即唤来芬儿。
“你去内务处瞧瞧,给二公子备下的东西若都齐了,便不必往我这儿送,直接送到飘渺阁去就是了。”
芬儿虽有些不解,但还是应声去了。
江映昭没打算挪动半分,她施施然坐到书案旁,取了上好的宣纸铺开,慢条斯理地研着墨。
满室馨香,一室安闲。
想必从前每逢这种时候,许清月早已围着沈瑾团团转,恨不得将自己栓在他裤腰带上,一同离京。
她偏要反其道而行之。
她越是变现的若无其事,沈瑾那点可怜的自尊心,便越是会作祟。
刚写了两幅字,她便听见了院门口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。
沈瑾果然亲自来了。
江映昭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笑意,快得无人察觉。
她放下毛笔,抬起手,用指腹狠狠揉搓了两下自己的眼睛。
直到眼眶泛起一层红肿,她才停下。
她仿若没有听见外头的动静,重新执起笔,蘸饱了墨,在纸上专注地写着什么。
沈瑾大步流星地踏进门时,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光景。
女子一身素雅的衣裙,安静地坐在窗边。
乌发松松挽着,侧脸在午后的光晕里,显得格外柔和。
只是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盈盈笑意的眸子,此刻却红肿着,似是刚刚才哭过一场。
她紧紧抿着唇角,神情专注又压抑,仿佛将所有情绪都倾注在了笔端。
他原本因她没有亲自去飘渺阁送行而生出的那点不悦,在瞧见她这副模样的瞬间,顿时烟消云散。
原来,她不是不在意。
她只是因为太过伤心,又不想让他瞧见,才会刻意回避。
这个傻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