逐风见状,脸色一沉,下意识便要追上去。
“站住!”
江映昭冷声叫住了他。
逐风停下脚步,脸上满是不解和急切。
“主子现在身受重伤,此人知晓我们行踪,绝不能放虎归山!宁可错杀,也不能放过!”
江映昭冷哼一声,眼底满是讥诮。
“你倒是和你那主子一样,无情无义。”
逐风被她一句话噎住,脸色涨得通红,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就在这时,屋里传来沈鹤渊沙哑的呼唤。
“逐风。”
逐风身形一僵,再不敢多言,连忙应了一声,转身进了屋。
江映昭没再理会这主仆二人,她走到角落,从闻香手中接过了沈晟。
小家伙许是饿了,正咂着小嘴,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。
她轻叹了口气,抱着孩子走到火堆旁,又给他喂了些温热的米汤。
怀里的小人儿是真实而温软的,与这满世的刀光剑影、阴谋算计,格格不入。
一行人没在猎户家再耽搁太久。
逐风找来一套干净的粗布麻衣给沈鹤渊换上。
他依旧虚弱,由逐风扶着,才勉强上了马车。
临行前,江映昭将一碗水递到猎户面前。
“解药就在里面,喝了吧。”
其实她身上压根没什么毒药,先前那番做派,不过是为了让这贪生怕死的猎户彻底听话。
“若再有人寻来,你就说,你将儿子儿媳送到槐树镇的娘家去养伤了。”
猎户哪里还敢惹麻烦,接过碗一饮而尽,连声应下。
江映昭这才抱着沈晟,上了马车,闻成在外面扬起马鞭,车轮碾过积雪,缓缓驶离。
车厢里,沈鹤渊靠在角落。
也不知他又用了什么药,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气竟淡了许多,只余下一阵清冽的药香。
苍白的脸上,也有了几分红润。
江映昭只匆匆一瞥,便收回了目光。
“孟河城人多眼杂,但大隐隐于市,你就在那儿养伤,等京城的人寻来吧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冷了几分。
“晟儿跟着你不安全,我要带他走。”
沈鹤渊没有回应。
江映昭以为他又痛得晕了过去,下意识抬头看去,却正好对上他一双含笑的眼眸。
她心中猛地一跳,便听见沈鹤渊开了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感慨。
“映昭,你我之间,这次算是经历了生死。”
“我这一生,怕是都不会忘了。”
话音刚落,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,仿佛牵动了伤口。
江映昭没答话,垂下双眸,看着怀里安睡的孩子。
他却又开了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请求。
“我的人再过半日就能赶到,你现在带着晟儿离开,我不放心。”
“可否……再等等?”
江映昭眉心一蹙,他这是同意她带着孩子离开了?
“此话当真?”
沈鹤渊应了一声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。
“我说过,你要走,我不会再拦。”
“但你也不能,阻我报恩。”
江映昭心中忽然腾起一股无名怒火,抬眼质问。
“你贵为国公府世子,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寻不到,为何偏要一直纠缠于我?”
沈鹤渊闻言,竟低笑出声。
他本就生得俊美无俦,此刻虽面带病容,那一双点漆般的眸子却亮得惊人。
“别的女人再好,我也不屑一顾。”
“只有你,才值得我如此费心。”
“映昭,这一次,我不会再放手了,你怨我也好,恨我也罢,我都要追在你身后。”
江映昭皱着眉,唇边泛起一丝冷笑。
“堂堂国公府世子爷,竟也有如此没脸没皮的一天。”
沈鹤渊听到这话,非但不恼,反而撑着身子,朝她倾了过来。
车厢本就逼仄,他这般靠近,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洒在她的脸上。
“映昭,我宁愿你这般辱我骂我,也比你全然忽视我要好。”
江映昭呼吸一窒。
她几乎要怀疑,沈鹤渊这次是不是伤到了脑子。
这还是从前那个冷漠无情,喜欢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沈鹤渊吗?
这番剖白,不似作伪,倒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。
她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后缩了缩,后背紧紧贴住了车厢壁。
沈鹤渊抬起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沈晟酣睡的小脸,唇角的弧度愈发柔和。
“晟儿不愧是我们的儿子,经历了这等事,竟不哭不闹。”
“这一点,像你。”
江映昭的睫毛颤了颤,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怀里这个小小的婴孩,的确是她与他之间,永远也抹不去的牵绊。
马车颠簸着前行,为了避开大路,闻成特地选了条近道。
一个时辰后,孟河城的轮廓便出现在了风雪之中。
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。
逐风骑马靠近车窗,低声询问。
“主子,是去城中的客栈,还是寻个老实的人家投宿?”
沈鹤渊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,神色一凛,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与冷厉,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。
他冷声回答。
“直接去客栈。”
“他们追了这么久,是时候该回礼了。”
逐风应了声是,便先行一步,入城探路去了。
江映昭掀开帘子一角,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风雪里,又回头看了看角落里闭目养神的沈鹤渊。
她皱了皱眉,终究还是没忍住。
“你身上的伤还没好,最好别胡来。”
沈鹤渊缓缓睁开眼,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嘴硬心软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一丝了然的愉悦。
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江映昭冷着脸别过头去,不再理他。
她只是不希望自己费尽心力救回来的人,转头就去送死,白费了她的功夫。
马车很快便在孟河城内最大的一家客栈门前停下。
逐风早已等在门口,见他们到了,立刻上前,扶着沈鹤渊下了马车。
沈鹤渊站稳后,凑到逐风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逐风的脸色瞬间一变,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赞同。
可对上沈鹤渊那不容置喙的眼神,他最终还是垂下头,沉声应下。
“属下遵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