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菜很快便被小二送了上来。
几样清淡的小菜,一锅热粥,还有一碗单独盛出来的米汤。
江映昭看着那碗米汤,眉头不自觉地蹙起。
晟儿已经快四个月大了,只喝这些,身子怕是会受不住。
她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块碎银,递给那店小二。
“小二哥,我想跟你打听个事,能不能悄悄帮我请个乳娘过来?价钱好说。”
店小二却没接银子,脸上露出为难之色。
“姑娘,这……这乳娘可都是城里大户人家才请得起的,我们这小客栈,一时半会儿上哪儿给您寻去?”
“要不,小的去跟我们掌柜的说一声,让他帮忙问问相熟的富户?”
江映昭的心一沉。
让掌柜去问,再去寻城中富户,这么大的动静,难保不会落入有心人的耳朵里。
沈鹤渊昨夜虽解决了一批刺客,可谁知道这暗处,是否还藏着别的眼睛。
她现在行事,必须万分小心。
思及此,江映昭收回了手,随口找了个借口。
“罢了,我就是随口一问,暂且不用了。”
给沈晟喂过米汤,哄着他重新睡下没多久,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。
是逐风。
“江姑娘,主子有请。”
江映昭点了点头。
往后的打算,是时候同他谈谈了。
她将孩子交给闻香照看,自己起身去了隔壁。
房间里已经收拾干净,尸首被尽数拖走,地上血迹也擦拭了,还点着一炉熏香,盖住了那还未散尽的血腥气。
沈鹤渊已经换下那身带血的衣物,穿了一件玄色暗纹长袍,连头发都重新束了起来。
他靠坐在榻上,除了脸色依旧苍白,精气神瞧着竟比早上好了许多。
江映昭的眉头几不可闻地挑了一下。
难道他的人,已经赶到了?
见她没动,沈鹤渊朝她招了招手。
“映昭,过来。”
江映昭冷下脸,只上前两步,并未靠近。
她直言道:“世子爷瞧着气色好了不少,想来您的人已经赶来了。”
“那些刺客对您来说不是麻烦事了,咱们也该分道扬镳了。”
沈鹤渊眸色沉了沉。
这半个多月的相伴,一起经历生死的瞬间,难道都不能让她的心肠软上分毫吗?
看来,是他当初伤她太过了。
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伤害,又岂是这短短时日便能轻易抹平的。
沈鹤渊无声地叹了口气,开口道:“我的人的确已经赶来了。”
“但危机还未解除,你若想带着晟儿走,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。”
江映昭闻言,眉心紧蹙,抬眸看他,语气里压抑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那世子爷觉得,什么时候才是好时机?”
“半个月,一个月,还是永远都没有好时机?”
沈鹤渊被她这番带着尖刺的态度刺痛,眉宇间染上几分无奈。
“映昭,你误会我了。”
江映昭别过脸,满脸都写着不信。
沈鹤渊只好解释道:“这次的事,我已经向陛下递了折子,快马加鞭送去京城,最起码需要两日。”
“还有外面的刺客,也需要围剿,这些危险没有解决之前,我不能让你和晟儿离开。”
江映昭咬着牙,没有作声。
她本不想听他的任何解释,可想到昨夜他以身为饵的疯狂举动,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更何况,从前的沈鹤渊做事,何曾向任何人解释过半句,如今却这般句句诚恳,竟让她的冷硬心肠都有些颤动。
见她不回话,沈鹤渊撑着身子,从榻上站了起来,朝她走近。
可他走一步,江映昭便下意识地退一步,满眼都是警惕与戒备。
沈鹤渊停住脚步,眼底划过一丝受伤。
她这般避他如蛇蝎的模样,比任何利刃都更能伤人。
他知道,这都是他过去种下的因,如今也只能自己来尝这苦果。
他轻叹了口气,语气低沉,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。
“让你们母子陷入险境,是我的错。”
“我保证,今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。”
江映昭身子一颤,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沈鹤渊刚刚,竟然是在向她认错?
这个向来唯我独尊,视旁人如草芥的疯子,怎么会承认自己有错?
是他伤得太重,把脑子也伤糊涂了吗?
没等江映昭反应过来,沈鹤渊忽然抬手,拉住了她的衣袖。
他俯身凑近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,声音是刻意放柔的沙哑。
“晟儿还小,跟着我们颠簸了这两日,不宜再继续奔波。”
“我已经吩咐人去城中安排住处,也一并去寻合适的乳娘了。”
“就当是为了晟儿,再多留几日,好吗?”
江映昭垂眸,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,紧紧攥着自己的一截衣袖。
她想立刻抽身甩开,可不知为何,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,动弹不得。
可若是答应,岂不是正中了他下怀?
焉知这个男人日后,会不会继续得寸进尺。
可现在就带着晟儿离开,这一路注定颠簸,孩子孱弱的身子,又如何能承受得住?
他说的这些话,分明是算准了她心头最柔软的牵挂,字字句句,都是在蛊惑人心。
沈鹤渊见她没有立刻拒绝,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。
他身子微微一晃,佯装伤口疼痛难忍,顺势便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肩上。
大掌顺势揽在她腰间,甚至不安分的收得更紧了些。
江映昭浑身一僵,下意识便要将他推开,耳边却传来压抑地闷哼声。
“映昭,我伤口疼。”
他的气息如羽毛般,若有似无地扫过江映昭的耳畔,带来一阵细细密密的酥麻。
她的耳尖瞬间便红透了,下意识停下了挣扎的动作,咬着牙,恨恨道:“你少装!”
昨日刮骨疗伤之时,他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,如今倒装起可怜来。
这拙劣的把戏,也就骗骗那些没见过他真面目的人。
沈鹤渊却不理会,喉间又逸出两声压抑的抽气声。
他反手握住她的手,便往自己胸前的伤处按去。
几层布料下便是狰狞的伤口,指尖似乎能感受到那骇人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