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映昭顿时一惊,仿佛被烫到一般,想将手抽回。
“沈鹤渊,你疯了!”
她怒骂出声,声音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。
“伤势未愈,胡乱碰什么!”
沈鹤渊却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他将她担忧的模样尽收眼底,抬起她的手,凑到唇边,轻轻落下了一个吻。
“映昭,你分明是在心疼我,又何必骗自己?”
江映昭别过脸去,抿着唇,一言不发。
脸上的热度却怎么也退不下去,心里更是乱成了一团麻。
沈鹤渊这个疯子,竟还学会了如何哄女人。
若非她清楚他的为人,看他这副模样,只怕还真要被他给蛊惑了。
门外,忽然传来闻成有些急切的声音。
“昭昭,马车已经套好了,我们可以走了。”
话音刚落,江映昭便清楚地感觉到,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,骤然收紧。
她偏头看去,正对上沈鹤渊那双陡然沉下的眸子,里面一闪而过几分凛冽的怒气。
江映昭几乎是立刻挣脱开他的手,往后退了半步。
沈鹤渊的手无力地停在半空中,又虚虚一握,像是想抓住什么,最终却只握住了一片虚无。
他竭力压了压心头的火气,这个闻成,来的可真不是时候!
看来,是该先想想法子收买这对兄妹了。
即便不能指望他们为自己在映昭面前说好话,也不要时不时跳出来捣乱。
门外的闻成没听见房里的答话,有些急躁起来,听着像是要直接推门进来。
“闻兄弟。”
逐风的声音适时响起,将他拦在了门外。
“主子和姑娘有事要聊,你暂且不能进去。”
他又朝屋内扬了扬声。
“主子,姑娘,住处已经安排好了,乳娘和大夫也都请到了,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江映昭眉心一蹙,抬眼看向沈鹤渊。
果不其然,她看见那人唇角忍不住勾起的弧度,带着几分算计得逞的得意。
他竟是早就安排好了一切,就等着她往里跳。
两个选择看似都摆在了眼前,可为了晟儿,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孱弱的孩儿,跟着她在这风雪天里继续颠簸受苦。
江映昭深吸了口气,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。
她看着他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“等解决了这些麻烦,我要立刻带着晟儿走。”
沈鹤渊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。
“好。”
只要她肯留下,旁的都好说。
江映昭不再看他,转身便推门走了出去。
闻成正等在外面,见她出来,脸上是掩不住的焦急。
江映昭却避开了他的视线,只低声道:“兄长,我们暂时再留几日吧。”
“晟儿还小,需要乳娘照料。”
闻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他虽不知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,可也猜得到,定然是那个沈鹤渊又用了什么手段。
他偏过头,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逐风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无耻!”
逐风却只当没听见,脸上依旧挂着笑眯眯的神情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朝江映昭躬身一礼,语气恭敬。
“姑娘英明,小公子身子弱,确实怕颠簸。”
“属下已经另外安排了更舒适的马车,还请姑娘收拾一下,带小公子上车吧。”
江映昭点了点头。
闻成心中虽不愿,却也知道,江映昭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,便不会再听他的劝。
他若是再多说,只会给她平添烦恼。
回到房间,江映昭看着闻家兄妹,神色认真的解释道。
“兄长,阿香。”
“外面的危机还未解除,沈鹤渊身边并不安全,我怕会连累了你们。”
她从包袱里取出剩下的所有盘缠,塞到闻成手里。
“若是你们想走,现在就可以离开,这些银子,足够你们另寻去处了。”
闻成立马激动起来,一把将银子推了回去。
“昭昭,你这是什么话!我和阿香不会扔下你走的,咱们是兄妹,难道你忘了吗?”
闻香也用力点着头,抓住了江映昭的衣角,怯生生地开口。
“阿香要和昭昭姐在一起。”
江映昭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。
明明这两日的危险,都是因她和沈晟而起,闻家兄妹大可以一走了之,却始终不离不弃地陪在她的身边。
千言万语,最后只化作一句。
“兄长,阿香,谢谢你们。”
三人收拾妥当,便抱着孩子下了楼。
客栈门口,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两辆极为豪华的马车。
马车旁,还站着一整排的护卫、车夫,甚至还有几个伶俐的丫鬟,引得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,投来好奇的打量。
江映昭撇了撇嘴。
沈鹤渊的人才刚到,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招摇过市,当真是不怕危险了。
逐风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,先是朝她躬身一礼,随后便做出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江姑娘,请上第一辆马车吧。”
他又转向闻家兄妹,安排他们去第二辆。
闻成却一梗脖子,硬邦邦地拒绝了。
“我们自己套了马车,就不麻烦了。”
话音刚落,立刻便有一个丫鬟上前来,朝着闻成福了一礼。
“闻公子,您的马车,我们已经安排了车夫,先一步赶回府中去了。”
“听闻您一路颠簸,车上已经备好了软垫,还请公子和小小姐上马车歇息片刻吧。”
另有一个瞧着更机灵些的丫鬟,已经走到了闻香面前,亲热地牵起她的手。
“小小姐,马车上已经备好许多糕点和果子,您快来尝尝呀。”
闻家兄妹哪里经历过这样的阵仗,一时间都有些懵了。
闻成下意识地四处瞧了一圈,他的那辆破旧马车果然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闻香则已经怯生生地看向江映昭,小声问:“昭昭姐,我可以……去吃糕点吗?”
江映昭看了眼旁边笑得像只狐狸的逐风,心中了然。
看来这一出,又是沈鹤渊早就吩咐好的。
不过,闻家兄妹这两日确实是辛苦了,沈鹤渊的救命之恩,也有他们的一份,享受一下倒也理所当然。
她点了点头,对闻家兄妹道:“去吧,不用跟他客气。”
“你们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。”
得了她的准许,闻家兄妹这才答应下来。
方才那丫鬟立刻上前,伸手想要搀扶闻成上车。
闻成顿时闹了个大红脸,连连往后退让,脚下一个不稳,差点摔个趔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