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沈鹤渊才松开了江映昭,退开半步,轻柔的扳过她的肩膀,借着烛火细细看她的眉眼。
许久未见,她似乎变了许多。
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清愁淡了许多,添了几分难得的柔情。
双唇微微嘟着,像熟透的果子,引人采撷。
他微微俯下身,很想尝一尝,那是不是他日思夜想的甜。
可他到底忍住了。
他怕惊着她,怕惹她恼怒,毁了这来之不易的良辰美景。
短暂的沉默后,江映昭终于开了口。
她抬起眼,看向他。
“京中的事,忙完了?”
沈鹤渊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,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。
“是。”
江映昭点了点头,轻轻推开了他,竟自如的在小几旁坐了下来。
小几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小菜,一壶温好的酒,还冒着丝丝的热气。
她忙了一天,水米未进,早就饿了。
此刻也不客气,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。
沈鹤渊愣了一瞬。
随即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骤然亮起灼灼的光芒。
他的小雀儿,没有再推拒他的靠近,甚至愿意在他面前这样放松,这样自如。
这便是一个信号。
看来,他之前的选择是对的。
放手,原来不是失去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拥有。
他也撩起袍角,在她身侧坐下,亲自给她盛了一碗汤,面到她面前。
“小心烫。”
除此之外,他并不多话,只是安静的给她布菜,含笑看她小口小口的吃着。
江映昭品尝着久违的京城口味,感受着身旁人毫不掩饰的灼热目光。
面上波澜不惊,心湖却早已乱了套。
沈鹤渊做事向来滴水不漏,周全妥当。
既然准备好了这艘画舫,打算邀她共游,那必然不是方才才到的。
柳公子当街轻薄于她,他一定看见了。
所以才有了后来那武官的一鞭。
只是她有些惊讶,他竟没有亲自出手。
以他的性子,该当场将那柳公子废了才是。
是顾念着她不想在此地惹人注目,才选择了这样迂回的方式吗?
她夹菜的动作顿了一顿,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。
烛火下,他的轮廓柔和了许多,眼底没有一丝冷傲戾气,唯有万般柔情。
他真的变了很多。
为了她,也退步了很多。
再次重逢的欢喜,压在心底的思念,在这一刻,似乎再也压制不住了。
船中燃着一只小火炉,铜壁烧的微微泛红,暖意融融。
酒菜用了大半,江映昭搁下筷子,支着下巴靠在窗边。
纱帘半卷,月色泻进来,落在她侧脸上,清清冷冷的。
也不知船行到了何处,四下安静的出奇。
没有市井的嘈杂,没有行人的笑闹,只有船底破开水面的声响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。
她吃饱了,又喝了半盏温酒,浑身暖洋洋的,懒意便涌了上来。
眼皮有些沉,思绪也跟着慢了半拍。
一双手臂忽然从身后伸来,温热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,将她整个人拢进怀抱里。
下巴抵在她发顶,讨好的蹭了蹭。
江映昭身子一僵,下意识挣了一下,那双手臂没有松开的意思,反倒收的更紧了些。
算了。
在这游船之上,只有他们两人,何必还端着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?
何况,她也确实有些……想他。
这几个月来的辗转反侧,午夜梦回,心口的那点酸涩,不是假的。
沈鹤渊垂下眼,看着怀中这具柔软的身躯。
她没有再推开他,甚至微微放松了肩背的力道,将些许重量交付过来。
安安静静的靠着他的模样,乖的不像话。
他的薄唇轻轻落在她的发顶,带着虔诚与克制。
“今夜月色真美。”
声音低沉,震的人心尖发颤。
江映昭懒洋洋的嗯了一声,视线仍落在窗外,半晌,忽然开口。
“世子爷这趟来淮州,是有公务在身?”
语气听起来随意,可这话里的试探,彼此都心知肚明。
沈鹤渊在京中闹出那样大的动静,改制北镇抚司,清查三司旧案,桩桩件件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满朝文武的眼睛都盯着他,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月,他绝不可能闲到千里迢迢跑来寻她。
那便只有一个可能。
他本就有事要来云滇一带,是顺路搞了今晚这一出。
这个认知让她心底微微泛酸,却也莫名松了口气。
若是他放下一切专程来追,她反倒不知如何自处。
她等了片刻,见他没应声,偏了偏头,似乎要回头看他。
沈鹤渊收紧了手臂,将她按回原位。
“嗯。”
他低低应了一声,嗓音里含着笑意。
“陛下命我巡查云滇、湖州两地,要在淮州待上一阵。”
他没有敷衍和遮掩,更没有故作深情,将公务说成专程来寻她。
就这样坦坦荡荡的,把实话摆在她面前。
江映昭微微怔了一瞬。
她靠在他胸膛上,听着他说这些话时胸腔的震动,平稳而沉着。
以前的沈鹤渊从不会同她说这些。
公务是公务,后宅是后宅,泾渭分明。
如今他却这样自然而然的将一切和盘托出。
这副做派,当真把自己摆在了她夫君的位置上。
她没忍住,往他怀里凑了凑。
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,便让沈鹤渊的呼吸顿了一拍。
下一瞬,胸膛里涌出一声低沉的笑,那笑声震在她耳畔,酥酥麻麻的。
江映昭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。
那呼吸拂过她的耳廓,一直痒到耳根,细细密密的。
她下意识偏头想躲,一片温热便在这时贴上了她的耳垂。
是他的唇。
柔软的,滚烫的,带着极轻的吮吸。
一阵细密的战栗从耳垂蔓延开来,顺着脊椎一路蹿下去,四肢百骸都跟着酥了半边。
等她回过神来时,身子已经被翻转了过来。
他一手搂住了她的腰,一手捏住了她的下巴。
指腹的薄茧擦过她的唇角,微微用力,迫她抬起脸来。
然后,他吻了下来,时轻时重。
轻时唇瓣贴了又离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重时便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,将她的呼吸尽数夺去。
江映昭的手指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,脑子里一片混沌。
什么冷静,什么清醒,什么再也不回头。
全都被他这个吻搅的七零八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