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映昭重新躺回了榻上,心里的那点郁闷却挥之不去。
到了午膳时分,闻香和沈晟手拉着手,一前一后地跑了进来。
“娘亲!”
“昭昭姐!”
两个孩子的声音清脆又活泼,冲散了满室的沉闷。
江映昭脸上的笑意这才真切了些,朝着他们招了招手。
两人缠着她说了会儿子话,李嬷嬷便带着人将午膳摆上了桌。
“夫人,该用膳了。”
江映昭应了一声,由闻香扶着,走到饭桌旁坐下。
只看了一眼,她刚刚提起的那点胃口,便又沉了下去。
桌上的菜色,不能说不精致,却实在清淡得过分。
白水煮的青菜,清蒸的鱼肉,还有一盅看起来就没什么味道的鸽子汤。
一眼望过去,全是温补的菜色,连一丝油星都见不着,更别提什么香气了。
李嬷嬷亲自为她盛了一碗鸽子汤,絮絮叨叨地在旁边说着这汤如何温补,对胎儿如何有益。
江映昭耐着性子,拿起汤匙尝了一口。
寡淡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,几乎尝不到半点盐味。
她的脸色顿时有些发沉。
沈晟好奇地凑过来,也拿起自己的小勺子,学着娘亲的样子喝了一小口。
下一刻,他就皱起了整张小脸,直接放下了勺子。
“好难吃啊!”
童言无忌,直接又响亮。
李嬷嬷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。
她立刻道,“小少爷和小小姐的午膳,老奴已经吩咐小厨房另外备下了,这就让人去端来。”
说着,便要转身吩咐下人另摆一桌。
江映昭自嫁进沈府,便从不喜奢靡浪费,尤其是在吃食上。
如今听李嬷嬷自作主张备了那么多饭菜,她心里的不悦更甚。
“不必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丝清凌凌的冷意。
“日后不必如此,只备足量的饭菜便好,我一人也吃不了这么一大桌子。”
李嬷嬷神色一紧,还想再说些什么。
可当她对上江映昭那双微冷的眼眸时,剩下的话便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这位世子妃看着温和,骨子里却是个极有主意的。
她只好垂下头,恭敬地应了声“是”,不敢再多言。
这顿午膳,就在一片沉闷中草草收了场。
江映昭只喝了半碗汤,便再也咽不下任何东西。
她心里的那股郁气堵在胸口,不上不下,连带着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。
下午,她便称乏,一直躺在榻上,连眼睛都懒得睁开。
闻香和沈晟陪在一旁,见她脸色不好,也不敢再嬉笑打闹,屋里的气氛压抑得厉害。
直到黄昏,沈鹤渊从府衙回来,这沉寂才被打破。
沈晟一听到外面的脚步声,便立刻从脚踏上滑了下来,跟个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。
“爹爹!”
他一把抱住沈鹤渊的大腿,仰起小脸,嘴巴一扁,眼眶就红了。
沈鹤渊将他抱起来,颠了颠,见他这副委屈的模样,不由失笑。
“怎么了这是?谁欺负我们晟儿了?”
沈晟摇了摇头,小手指着屋里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不是我,是娘亲。”
“太祖母派来的人对娘亲不好,娘亲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,就喝了半碗不好喝的汤。”
孩子的话最是直接,也最不会骗人。
沈鹤渊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抱着儿子的手臂紧了紧,脸色一下沉了下来。
他大步走进内室,一眼就瞧见榻上面色苍白的江映昭。
她闭着眼,眉头紧锁,似乎睡得很不安稳。
他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又疼又怒。
他将沈晟轻轻放下,低声安抚了几句,随即转身走出屋子,对着门外守着的丫鬟冷声吩咐。
“去,把周嬷嬷叫来书房。”
周嬷嬷来得很快。
自打京中那几位嬷嬷来了之后,她便被排挤得几乎近不了江映昭的身,心里早就憋了一股气。
如今见世子爷面色不善的传唤,她心里便有了数。
一进书房,周嬷嬷便跪下行了大礼。
“世子爷。”
沈鹤渊坐在书案后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一下,又一下,声音沉闷压抑。
“夫人今日的身子如何?”
周嬷嬷立马竹筒倒豆子似的,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。
从李嬷嬷不让夫人下地走动,到午膳那桌寡淡无味的菜色,事无巨细。
“世子爷明鉴,夫人有孕,最重要的便是心情舒畅。”
她抬起头,言辞恳切。
“膳食再是温补,夫人她吃不下,也是于事无补啊。”
“依老奴看,夫人是被京里的规矩拘束住了,心里不自在,又碍着老夫人的好意,不好直说。”
沈鹤渊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。
他最怕的,便是她受了委屈还憋在心里。
那些奴才,竟敢仗着祖母的名头,给她气受。
他心里已有了决断,语气冰冷的吩咐。
“去把那几个人,都叫来书房。”
周嬷嬷心头一凛,立刻应了声“是”,躬身退了出去。
书房里,沈晟感觉到父亲身上散发的冷气,十分乖觉的凑上前。
“爹爹,晟儿要去写夫子留的功课了,晚些再来找爹爹玩。”
说完,他就脚底抹油,一溜烟跑了。
沈鹤渊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,紧绷的嘴角总算勾起一抹淡笑。
这小子,倒是越长大越奸猾了。
没过多久,李嬷嬷便带着另外几位嬷嬷战战兢兢的进了书房。
几人跪在地上,大气也不敢出。
沈鹤渊却看都没看她们一眼,自顾自的翻看手里的公文,权当她们是空气。
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,只有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响。
那几个嬷嬷被这股压力压得冷汗直流,身子都开始微微发抖。
不知过了多久,沈鹤渊才终于放下手里的东西,抬起了眼。
他的目光跟刀子似的,直直射向跪在最前面的李嬷嬷。
“几位嬷嬷做事,倒是周全得很。”
他开口,声音平淡,却听得几人心中一颤。
“既然如此,这府里的小庙,怕是容不下你们这几尊大佛了。”
“城外庄子上正好缺几个洒扫的,你们便去那里做事吧。”
他语气一顿,眼神更冷。
“等夫人平安生产,你们再回京向祖母复命。”
李嬷嬷等人闻言,顿时面如死灰。
“世子爷!”
李嬷嬷磕了个头,声音发颤。
“老夫人特意吩咐老奴们来此,就是为了看顾夫人平安生产,可是……老奴们到底是哪儿做得不周全了?”
沈鹤渊冷笑一声,终于站起了身。
他一步步走到几人面前,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。
“祖母是一片好心。”
“你们这起刁奴,却仗着祖母的名头,欺负我夫人性子好。”
“竟敢拿那些不知所谓的破规矩作筏子,让她吃不好,睡不安稳。”
他俯下身,声音压得极低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留你们在府里碍眼吗?”
“滚吧。”
几个嬷嬷顿时吓得噤若寒蝉,连个“不”字都不敢说,只一个劲的磕头求饶。
沈鹤渊却再不给她们半分颜面,直接唤了外面的侍卫,将人拖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