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轻言结束长达两小时的治疗,收起手中银针。
她缓步走出老爷子的卧房,踩着台阶准备下楼。
刚拐过楼梯拐角,一道张扬的身影,就猝不及防闯入她的视线。
林晓桐穿着一身月白色真丝吊带睡裙。
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暗纹,松松垮垮裹着她娇小的身子。
踩着柔软的拖鞋,毫无顾忌地在专属许轻言的二层长廊里慢悠悠踱步。
她脊背挺得笔直,姿态傲慢,眼神四处打量。
一举一动都透着明目张胆地宣示主权,整个人嚣张又刻意。
许轻言的脚步倏地顿住。
目光落在那身睡裙上时,眉峰不由得一蹙。
这款高定真丝睡衣是去年限量款,质感软糯,版型矜贵,原本是她私人定制的物件。
只因她极少回老宅居住,常年将衣物封存于专属衣帽间,久不触碰。
一时没能立刻记起出处。
只是心底莫名涌上一股,强烈的违和与熟悉感。
不等许轻言细细回想。
原本慢悠悠闲逛的林晓桐,像是突然撞见主人,瞬间换了一副模样。
方才眼底的张扬得意瞬间褪去,转瞬蒙上一层湿漉漉的委屈。
她脚步匆匆走到许轻言面前,声音软得发颤,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。
“许小姐,对不起,您千万别生气。”
林晓桐指尖局促地攥着睡裙边角,眼眶泛红,语气听起来满是歉意。
“我刚来老宅,随身的衣物都没带,这里暂时没有我的换洗衣物。
是……是阿玦哥哥看我窘迫,让我先去您的衣帽间随便挑一套先穿着的。”
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,看向许轻言,看似卑微解释,字字句句却暗藏炫耀。
“阿玦哥哥已经让品牌给我送衣服来了,应该很快就会到的。
到时候我一定把这套洗得干干净净,熨烫平整再还给您,您不要怪我好不好?”
这番说辞,瞬间唤醒了许轻言的记忆。
这确实是她的睡衣。
这间老宅的二楼整片衣帽间,从设计装修到所有物件添置,全都是许轻言的私产。
是她嫁入商家之初,老爷子特意为她专属打造的私人空间,旁人从无触碰资格。
他们所有人在老宅都有属于自己的院落,包括老太太和苏慧芸。
商玦和许轻言的,最挨近老爷子。
只是她和商玦一直住在乐居山,甚少归宅。
这套睡衣被封存许久,险些被她彻底遗忘。
许轻言看着林晓桐那张诚恳到近乎虔诚的脸,心里几乎要笑出来。
面上是小心翼翼的道歉,眼底没有半分愧疚惶恐,反而藏着炫耀与挑衅。
每一个字都在强调,是商玦默许纵容她穿许轻言的私物。
是许轻言常年空置,不配拥有这些东西。
许轻言觉得有点意思。
这年头的小绿茶修炼得愈发炉火纯青了,段位比她楚星黎也差不了多少。
她垂眸看着眼前演戏的小姑娘,清冷的嗓音骤然沉冷,
“没有换洗衣物,为什么不去买?”
林晓桐一怔,显然没想到许轻言第一句话,就戳在了要害上。
不等她反应,许轻言的目光变冷。
“再说了,老宅这么多女人,距离佣人房最近的,应该是老太太的西厢吧?
或者商夫人的东厢,随便找谁借一件不行?偏偏要去拿我的?”
她微微偏头,目光平平静静地落在林晓桐脸上,“这不叫借,这叫偷。”
“我没有!”
林晓桐瞬间慌了神,眼眶红得更厉害,泪水摇摇欲坠,越发显得柔弱无辜。
“许小姐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是阿玦哥哥让我自己去选的,我不敢不听他的话……
你别生气好不好?我真的会洗干净还给你的。”
她翻来覆去还是这套说辞,死死拿商玦当挡箭牌。
看似服软,实则是笃定有商玦撑腰,许轻言不敢真的为难她。
许轻言看着她这副茶里茶气的模样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不必了,你就算洗一百遍,那股茶味儿也去不掉,这件衣服我不会再穿了。”
林晓桐彻底懵在原地。
她预想过上百种许轻言的反应,或是隐忍退让,或是隐忍质问。
唯独没料到对方如此不留情面。
她原本只想借着这件事膈应许轻言,炫耀自己在商玦心中的特殊地位。
可此刻被堵得哑口无言,柔弱的伪装险些绷不住。
许轻言懒得再与她耗费口舌纠缠。
这种低级又拙劣的演技,从来入不了她的眼。
她侧过脸,视线落向身后随行的保镖,眼神平静却带着绝对的威严,轻声吩咐:“报警,打110。
就说有人私闯,入室偷窃私人物品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林晓桐脸色唰地惨白,浑身瞬间僵硬。
她完全没料到许轻言如此刚烈,竟然一点情面都不留。
真的要把这件小事闹大,还要扣上偷窃的罪名!
她再也维持不住方才柔弱怯懦的模样,慌忙上前两步,哭着辩解。
“不是的!许小姐,我没有偷,真的没有……是阿玦哥哥同意的,是他允许我穿的,我不算偷!”
“商玦同意?”
许轻言回眸,眸光清冷如霜,眼底的嘲讽愈发浓烈。
“衣帽间是我的,里面所有衣物饰品,全部属于我私人财产。
商玦充其量,不过是和我同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异性,更何况马上就什么都不是了。
他没有经过我的允许,无权处置我的私人物品。
他的同意,在法律和我的底线面前,一文不值。”
许轻言顿了顿,微微倾身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未经主人许可,私自取用,占用他人私产,就是偷。”
林晓桐被这句话,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站在那里,眼泪和妆容糊在一起,狼狈极了。
“许小姐,求你了……”
林晓桐终于崩溃了,弯下腰,声音断断续续地哀求。
“我错了,许小姐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,我不是故意的,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?我再也不敢了!”
她哭得梨花带雨,惹人怜惜。
可许轻言眼神未动。
身后的保镖拿出手机,已经开始拨号。
就在这时,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道凛冽寒意的男声。
“怎么回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