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轻言叫停寿宴的缘由,除了想让老太太不爽。
最重要就是要杜绝商家借着宴席,造势立人设,笼络人脉。
她手握实权,所言自有分量,商家理应忌惮退让。
如今对方公然逆势操办,摆明了是蓄意为之。
“谁主导操办的?”许轻言冷声追问。
“是夫人全权负责,明晚在半山温泉酒店。”手下顿了顿,随即接着说,语气带着几分诡异。
“而且圈内私下都在传,老太太这场寿宴,是双喜临门。”
双喜临门?
短短四字,暗藏无尽玄机。
在场三个人看了看彼此,心里都了然。
许轻言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,眼底掠过一抹寒意。
老太太和苏慧芸如今这般大张旗鼓,这寿宴必定是真有大喜事了。
“备一份厚礼。”
许轻言敛尽所有情绪,语气平静却气场凛然,冷笑一声。
“明晚温泉酒店?我们也去凑凑热闹。”
老太太的八十大寿,盘踞整个京圈顶层视野。
夜色恢宏,温泉庄园灯火绵延十里。
豪车流水,宾客如云,能踏足此处的,皆是京城有头有脸的权贵世家。
商家将这场寿宴办得极尽盛大张扬。
一来贺老太太高寿,二来借着满堂宾客的见证,彻底抹平近段时间关于家族内斗的所有流言,稳住世家颜面。
宴会过半,最热闹的寒暄敬酒环节已然落幕。
全场宾客归位静待压轴仪式。
就在这时,宴会厅正门口的雕花大门被侍者缓缓推开。
许轻言姗姗来迟。
她特意来晚的。
不是拿乔,是策略。
商家的寿宴,她去早了是给自己添堵,去晚了是给别人添堵。
既然两边都堵,不如选个让自己痛快的。
车停在门口,阿力从副驾驶下来,手里捧着一只长条形的锦盒。
许轻言理了理裙摆,踩着高跟鞋走进大门。
她没有刻意盛装张扬,一身冷调的米白色西装套裙,长发利落挽起。
独立从容的矜贵气场,不张扬,不卑微,孑然一身,却足以压过满场珠光宝气的名媛贵妇。
许轻言脚步平缓踏入宴会厅,满堂喧嚣瞬间凝滞。
全场数百道目光,齐刷刷钉在她身上。
神色各异,暗流翻涌。
“感谢各位赏光,今天老太婆高兴,有两件喜事要宣布……”
高台之上正在致辞的老太太,话语突然停顿。
她站在台上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许轻言身上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慈祥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不加掩饰的冷意。
苏慧芸的脸色更精彩。
她坐在主桌,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。
看到许轻言的瞬间,指节用力到泛白,酒液在杯壁上晃了晃,险些泼出来。
整个商家核心圈层的人,无一例外。
皆对她的突然现身,充满排斥与憎恶。
许轻言满意地笑了笑。
她就喜欢看他们这副表情。
明明是她们做了亏心事,却搞得像是她来砸场子一样,理直气壮地厌恶她。
而人群侧方,身姿挺拔伫立的商玦,在目光触及那道清冷身影的一瞬,深邃漆黑的眸子骤然彻底沉敛。
眼底所有浅淡的松弛彻底消散,覆满一层化不开的晦暗。
看见她孤身赴宴,闯入这场本想避开她的宴会。
商玦心头第一时间升起的不是恼怒,而是无力。
他太清楚老太太和苏慧芸的脾气。
更清楚许轻言不肯认输的性子。
她的到来,注定是一场无可避免的对峙。
在满场凝滞的目光中,商玦不顾周遭宾客的窥探视线。
径直抬步穿过人群,走到许轻言身侧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。
许轻言抬眸看他,淡淡一笑:“怎么,不欢迎?”
商玦身形微倾,压低嗓音,褪去平日的毒舌张扬。
“没提前告诉你寿宴后续安排,是以为你不想掺和家里的事,不愿来这种场面,别多想。”
依旧是他惯用的温柔说辞,习惯性地想要抚平她的情绪,遮掩所有暗流。
许轻言看着他的表情,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像是真的在担心她介意。
她忽然觉得好笑,嘴角的弧度更深了:“你猜对了,我确实不想来。”
她声音清浅坦然,落入商玦耳中,也飘进周遭众人的耳畔。
商玦的表情微微一动。
许轻言侧头看了一眼,台上的老太太,“只不过听闻老太太今日双喜临门。
这般难得的盛事,我总要亲自过来,道一声恭喜。”
语毕,她微微侧身,示意身后随行的手下把锦盒递上来。
许轻言接过,往商玦手里一送:“替我送给老太太,百年野山参,聊表心意。”
礼盒精致贵重,礼数周全,挑不出半分错处,完全是体面宾客的标准姿态。
许轻言自始至终分寸得当,将所有情绪藏于心底。
商玦低头看着手里的锦盒,再抬头时,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晦暗的,沉郁的,像暴风雨前压得极低的云层。
商玦定定凝着她脸上,那抹凉薄的讥诮。
看着她疏离客气,全然陌生的模样,心口升起一抹莫名的不耐。
他太了解许轻言,她越是平静得体,心底的寒意便越重。
此刻她看似坦然赴宴,恭贺道喜,实则早已洞穿所有伪装。
许轻言站在原地,将他商玦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,尽数收入眼底。
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。
果然有诈。
老太太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,像刀片子刮过去,最后落在那个锦盒上,淡淡说了句:“来者都是客,坐吧。”
没有谢。
许轻言也不在意,转身在主桌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周遭不少圈层子弟,楚星黎的一众舔狗,早已将视线死死锁在许轻言身上。
这些人里自然少不了顾辰和陆骁,他们看向许轻言的目光,更是带着根深蒂固的敌意与挑剔。
不过老太太又重新开始讲话,这才把所有人的目光拉了回去。
大厅里的气氛,已经从刚才的凝滞中缓过来了。
宾客们都是人精,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,很快又恢复了觥筹交错的喧闹。
但每个人眼角的余光都在往主桌这边飘,耳朵也都竖着,等着老太太说的“两件事”。
高台之上,老太太压下眼底的厌恶,重新拾起温和慈祥的语态,继续未完的致辞。
冗长的贺词落幕,全场掌声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