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握着话筒,目光温和扫过全场,声音沉稳有力。
当众揭晓这场寿宴的二重惊喜,兑现圈层中传遍的“双喜临门”。
“今日老太婆我八十寿辰,承蒙各位亲友厚爱,齐聚一堂,是我商家第一桩喜事。”
底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话音微顿,老太太眼底掠过一丝刻意营造的温情。
苍老平缓的声音,响彻整座宴会厅:“而今日,我商家还有第二桩天大的喜事。
各位应该都听说了,老太婆我晚年丧亲,心里一直有个遗憾,就是没有一个贴心的孙女儿。
今天呢,我想借这个机会,圆了这个心愿。”
许轻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老太太继续说:“我要认一个孙女儿,这孩子跟我投缘,心地善良,是个好孩子。
虽然她不是我亲生的,但从今天起,她就是我商家的孙女,谁要是欺负她,就是欺负我老太婆。”
话音落下,后场灯光流转。
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坐在轮椅上,被人推着缓缓从中间的红毯走过来。
瞬息之间,满堂哗然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。
许轻言的目光也落在那张脸上,然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楚星黎!
全场宾客的呼吸齐齐一滞,惊呼声压在喉头,人人面露震骇。
聚光灯下的女孩眉眼温顺,气质柔软,眉眼五官,轮廓神态。
与刚刚病逝的楚星黎,宛若一人复刻,分毫不差。
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她的双腿上,盖着一条薄毯,膝盖的位置微微塌陷。
是独属于楚星黎的标志性痕迹,分毫未差。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瞪大眼睛看看台上又看看许轻言。
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在看戏。
许轻言的手,在桌下攥成了拳头。
她死死盯着轮椅上的那个女人。
那女人微微低着头,嘴角挂着一个温顺的笑。
像一朵被养在温室里的白莲花,干净,无害,惹人怜爱。
但许轻言认得那个笑。
那是楚星黎最擅长的表情。
装无辜,装可怜,装得全世界都对不起她,装得所有男人都想保护她。
老太太站在台上,语气慈爱得像在讲一个动人的故事。
“这孩子叫苏楚,是青城苏家的远房亲戚。
说来也巧,她和我们楚楚长得一模一样,连双腿残疾这一点都如出一辙。”
青城苏家?苏慧芸的娘家!
苏楚?
改了个名字,换了个身份,就敢大摇大摆地回来了。
许轻言不禁冷笑。
她就说这几天,无论她怎么查都查不到楚星黎的去向。
原来,她早已改头换姓。
就等着今天这种声势浩大的场合,光明正大地以新孙女的身份回归!
苏慧芸和老太太这招,可真是高啊!
只是不知道,这里面有没有商玦的功劳?
许轻言转头看向商玦。
他就站在台下,距离那个轮椅不到三米。
他的视线落在那张和楚星黎一模一样的脸上,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他没有惊讶。
许轻言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不是不知道。
他知道,他全程都知道。
老太太语气诚恳,句句铺垫,编织出一场完美的天意骗局。
“我自楚楚离世后,日夜牵挂,难以释怀,心中始终郁结难平。
老天爷就把苏楚送到了我面前,她眉眼神态与楚楚极为相似。
性子温顺乖巧,与我格外投缘。
想来是上天垂怜,冥冥之中自有天意,让她来到我身边,慰藉我晚年思念。”
老太太在台上继续说着缘分和天意,苏慧芸在旁边抹眼泪,一副感动得不行的样子。
宾客们面面相觑,谁都不是傻子。
这张脸,这双腿,这个名字改得跟闹着玩似的,谁信?
全场众人心里已然彻底透亮。
哪里是什么相似之人,这分明就是死而复生,销声匿迹的楚星黎本人!
可无人敢出声拆穿。
商家权倾京城,根基盘根错节。
无人愿意以身试险,得罪整个顶级豪门,断送自身前程。
所有人默契闭口,静静看着这场荒唐的假面大戏上演。
台上的老太太深谙人心,早已备好万全说辞,堵住悠悠众口。
“我与她相见恨晚,甚是投合,今日便当众做主,认苏星为我的义孙女,归入商家族谱。
从今往后,她便是我商家正经的大小姐,我商家护她一世安稳。”
一句话,尘埃落定。
一纸全新的身份,一场当众的认亲。
一次顶级圈层的见证,彻底给楚星黎完成了洗白重生。
从今往后,世间再无背负人命,作恶多端的楚星黎,只有商家义孙苏楚。
过去所有的死亡记录,火化凭证,失踪痕迹,全部作废。
往后余生,她拥有全新的身份,全新的人生。
光明正大活在阳光之下,被商家全员庇护。
再也无人能以任何罪名,任何证据,追责于她。
一场偷天换日,做得体面堂皇,滴水不漏。
许轻言攥紧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商家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,是老爷子亲自定下的。
无论是谁,但凡在生日宴上许愿,任何人不得反驳。
如今商家长辈悉数在场,纵使她拿着老爷子的权利,此刻也不能开口。
她当初极力阻止老太太办寿宴,就是知道只要她认了楚星黎,就在再无悔改机会。
没想到千防万防,还是百密一疏。
许轻言恨得咬牙。
她不是没想过商家会让楚星黎改头换姓,只是没想到竟然这般明目张胆!
苏楚垂首而立,睫羽轻颤,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。
真是狗改不了吃屎。
即便换了新身份,那份表里不一的汉子茶本性,依旧改不掉。
看似柔弱无辜,感恩知足,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算计得逞的阴鸷。
她清楚这场骗局的所有底牌,清楚商家全员为她铺路撑腰。
更清楚台下孤立无援,束手无策的许轻言。
全场掌声雷动,贺声四起。
“恭喜老太太!福泽深厚,天赐机缘!”
“真是世间佳话,冥冥天意,真的太难得了!”
虚假的称颂声此起彼伏,荒诞又讽刺。
无人提及假死骗局,无人追责过往是非。
全场唯有许轻言,依旧清冷伫立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。
满堂虚假祥和之中,许轻言孤身打破沉默。
她缓缓站起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