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轿车停在交易行门口。
许轻言推门而入的瞬间,低沉大提琴乐与淡淡沉香迎面扑来。
前台的小姑娘认识她,点了点头:“许小姐,沈总在二楼雅间等您。”
许轻言上了楼,穿过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。
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茶水流动的声音。
她没有立刻进去。
站在走廊边,往中空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一楼的拍卖间,中间一张红木圆桌,桌上铺着绒布,上面摆着几件珠宝。
苏慧芸坐在靠窗的位置,穿一件暗紫色的旗袍,盘着头发,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。
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,眼睛亮得发光。
周遭的圆桌上,还坐着几位同样有钱的富婆。
许轻言倒是听说过,这种专门为富婆准备的拍卖会。
拍卖的也都是市面上少见的珍品。
苏慧芸这般爱珠宝,不来就奇怪了。
只是,她身边的楚星黎倒是有些不对劲。
楚星黎的妆容依旧温婉,长发柔顺垂落。
一身浅色高定长裙,气质温柔娴静,唇角挂着分寸极佳的浅笑。
她乖巧陪着身侧的苏慧芸,姿态亲昵体贴,句句顺着苏慧芸的心意。
眼底是外人看来,纯粹无害的温顺与仰慕。
可她的身侧,却多了一名陌生的年轻男人。
男人气质矜贵清冷,穿着极简正装。
举手投足带着刻意营造的落魄贵族疏离感,话不多,气场低调。
就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,拍卖现场的工作人员,已经和他交涉了不下几次。
看样子,今天的拍品都是来自他。
男人全然没有急于成交的功利感,只安静伫立,任由旁人打量。
这男人是谁?怎么感觉他和楚星黎的关系很不一般?
许轻言正在想着,耳边就传来时沈渡邪魅的声音。
“他的中文名叫张铎,是国外的落魄贵族。”
许轻言转过头,就看到沈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身边。
双手撑着围栏,一张俊美的侧脸看起来优越迷人。
“据说他的拍品都是家族稀有的宝物,哦,他好像还是小绿茶的男朋友,你婆婆正在和他谈条件呢。”
“什么?”许轻言难以置信。
楚星黎不是满心满眼都是商玦吗?怎么转眼就有男朋友了?
“苏慧芸和他谈什么条件?”
沈渡轻笑,“叫人家把小绿茶让给她儿子咯,嗯,她若肯多出一点血的话,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许轻言蹙眉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以为这男人看上楚星黎什么,一个拉皮条的而已,他只爱钱,不过是各取所需。”
许轻言拧眉,“楚星黎在商家衣食无忧,再不济也不用靠拉皮条赚钱吧?”
沈渡耸肩,“那我怎么知道?难不成是真爱?”
许轻言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,微微定格。
许轻言不认识他。
但她能感觉到,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。
他的动作太标准了,标准得像排练过很多遍。
真正的贵族不会时时刻刻端着,只有假的人才需要演。
与此同时,底下几人的对话,完全落入许轻言耳朵里。
苏慧芸声音傲慢:“这么几个珠宝而已,还不抵我一个月的零花钱。
不过倒是先说清楚,交易结束,你和楚楚就再无干系了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苏慧芸听完,笑得更开心了,拍了拍楚星黎的手:“还是你眼光好,要不是你介绍,我哪能遇到这种好事。”
楚星黎笑得甜:“阿姨您说的哪里话,我也就是认识几个圈内朋友,替她们牵牵线。”
苏慧芸说:“以后不许你干这种事了,有这好东西不如都拿给我,我来买!”
“您放心,我肯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,您才是最配得上它们的人。”
苏慧芸今天心情格外好,说着就掏出卡,招呼角落的手下跟男人去买单。
只听那陌生男人声线平稳克制,缓缓开口,话术精准拿捏了爱买东西女人的心理。
“商夫人,这件首饰确实不适合随便出手,我祖父当年收藏它的时候说过,只有真正懂得欣赏它的人,才配拥有它。
今天见了您,我觉得它找到了对的主人。”
苏慧芸笑得合不拢嘴,目光紧紧盯着橱窗里闪闪发亮的宝石。
男人突然话锋一转,“只不过,我不接受公开拍卖,也不接受纯现金交易。
家族旧物,不便公示,怕被海外本族追责。
现金贬值无常,唯有传世珍宝值得置换。
我只找真正惜宝,懂宝的藏家,等价以藏换藏,差额补现,仅此而已。”
这下苏慧芸犯难了。
这颗宝石确实价值连城,正是她收藏柜里缺的那一颗。
但是不能用钱买?要用等价珠宝交换?
她柜子里无论哪一颗珠宝,都是她精挑细选的,换了哪个她都不舍得。
一旁的楚星黎看出她的纠结,立刻柔声说道。
“阿姨,这真的是天大的机缘,这种皇室孤品,有钱都买不到。
也就是阿铎信任我,才愿意私下转让。
您眼光最好,只有配得上它的人,才能收下这份福气。”
眼看苏慧芸没有接话,楚星黎滑动轮椅,凑近她耳边,小声提醒道。
“您手里不是有几颗闲置藏品吗?用来换这颗典藏特级臻宝,那绝对是超值的。
只要您拿到了,您就是全世界唯一的拥有者。”
最后这句,彻底揉碎了苏慧芸最后一丝理智。
她当即抬手招来保镖,小声交代了几句,保镖点头应着就拉开门出去。
不过四十分钟,保镖再次折返,手中多了一个箱子。
保镖将箱子打开,放在圆桌中央,推向陌生男人。
许轻言站在高处,清清楚楚地看到箱子里的东西。
一条项链,主石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。
周围镶嵌着一圈碎钻,在灯光下折射出幽蓝光芒。
许轻言的瞳孔微缩了一下。
她见过这条项链,那是苏慧芸压箱底的宝贝。
老太太当年传给她的。
苏慧芸从来不舍得戴,锁在保险柜里,只有逢年过节才拿出来看一眼。
此刻,它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摆在铺着绒布的桌上,旁边还放着她另外几件藏品。
翡翠镯子,红宝石胸针,一对祖母绿耳坠。
许轻言不由得一惊。
苏慧芸竟然要用这些顶级珠宝,换橱窗里那一条项链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