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一楼大厅等着呢,说不见到您就不走。”小护士说,“许医生,要不我让保安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许轻言把口罩扔进医疗废物桶,“我去看看。”
说着,她就起身出去。
林晓桐坐在一楼大厅的长椅上,穿一件白色毛衣,头发散着,看起来比上次瘦了一圈。
她低着头,手指绞在一起,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鸟,可怜,乖巧。
看到许轻言从电梯里出来,她站起来。
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,小跑到许轻言面前,声音怯怯的:“许医生……”
许轻言停下脚步,看着她。
“我……我是来跟你道歉的。”林晓桐咬着嘴唇,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阿……阿玦哥哥跟我说了,那封遗书是假的,我被人利用了……
我不该去医院闹事,不该在寿宴上那样说你……对不起。”
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,说完,还特意看了看四周,像是怕被人听到。
许轻言看着她低垂的睫毛,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当了多年心理医生,见过太多表演型人格障碍的患者。
面前这个女孩的每一个动作,都像是精心设计过。
“商玦让你来的?”许轻言终于开口,声音淡淡的。
林晓桐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:“他……他说我必须当面跟你道歉。
不然,就……就再也不让我见他了。”
“所以你是因为怕他生气才来的。”
林晓桐急了,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:“不是的,我是真的知道错了,许医生,你相信我……
阿玦哥哥让我说的话,我都有一字不漏地全部跟你说了。”
许轻言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不是因为林晓桐的演技差。
相反,她的演技很好。
好到如果许轻言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,大概真的会相信她是来真心道歉的。
但许轻言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。
楚星黎是一个,苏楚也勉强算一个,面前这个女孩是第三个。
她们都以为眼泪和示弱能骗过所有人。
但她们不知道,眼泪和示弱恰恰是许轻言最免疫的东西。
许轻言声音平静,“你妈刚走的时候,你恨我,我可以理解,但你现在……”
她微微倾身,目光落在林晓桐眼底深处:“你明明已经知道遗书是假的了,也已经知道凶手另有其人。
但你还是要继续演下去,你图什么?”
林晓桐的脸色僵了一瞬。
但她的反应很快,立刻又摆出那副受了委屈的表情。
“许医生,你怎么能这么说……我是真心来道歉的……”
“是吗?”许轻言直起身,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,“几点的飞机?”
林晓桐愣了一下,立马回答,“三点。”
“行李呢?”
林晓桐张了张嘴,没有立刻回答。
许轻言替她说了:“还在家里没收拾吧?现在已经两点多了,你三点的飞机行李没收拾,跑到医院赖着我?
你觉得只要道个歉,让我原谅你,商玦就会觉得你懂事了,长大了。
然后你就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,不用出国了?”
林晓桐的脸终于彻底白了。
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声音变了调: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
“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。”许轻言转身往回走,“你的道歉我收到了,但我不接受,你可以走了。”
她走出两步,身后传来林晓桐咬牙的声音。
“许轻言,你以为你是谁?你不过是个快要被离婚的女人,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……”
许轻言没有回头。
但她听出林晓桐声音里,那层终于绷不住了的恨意。
那才是真的。
之前的道歉,眼泪,乖巧,都是假的。
许轻言脚步未停。
有关商玦的任何人和事,她都不想沾边。
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,林晓桐追了上来。
许轻言的步伐快了一些,但不是因为怕,只是不想再跟一个演上瘾的人浪费时间。
林晓桐跟在后面,看着许轻言清高的背影。
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羞恼不甘瞬间涌上心头。
她从小依附商家,也算陪着商玦长大。
这份喜欢虽然卑微,却不比任何人少。
她知道商玦向来对谁,都带着几分骨子里的绅士。
唯独对许轻言,是不一样的隐忍克制。
凭什么?
凭什么许轻言清冷寡淡,不争不抢,却能牢牢攥住商玦所有的心?
凭什么她筹谋许久,步步为营,最后只落得被驱逐出国,狼狈离场的结局?
不甘的戾气,彻底吞噬了林晓桐的理智。
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狠。
既然体面退场得不到半点怜惜,那她就亲手毁掉所有人的体面。
林晓桐猛地伸手,挡在许轻言面前。
眼底蓄满水光,故意往前踉跄半步,主动贴近许轻言,想制造肢体碰撞的假象。
“许医生,我知道你一直讨厌我,我以前做错了事,你恨我也是应该的……
我只求你原谅我这一次,我真的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她姿态卑微,动作夸张。
就是要引许轻言抵触,引许轻言推开她。
哪怕只是一丝本能躲闪,她都能顺势制造冲突。
坐实许轻言咄咄逼人,得理不饶人的罪名。
她赌许轻言会烦,会怒,会失态。
赌商玦即便看清一切,也会碍于她逝者母亲的情面,对她存有几分不忍。
可许轻言早已看穿她所有诡计。
面对林晓桐的道德绑架,许轻言不动声色。
她微微抬眼,眸光冷冽如霜,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:“想碰瓷挑事?
林晓桐,没脑子就安分一点,别总自作聪明。
你以为演一场悔过的戏,故意制造冲突,就能让商玦厌弃我,同情你?就能留在他身边?”
句句扎心,彻底击溃林晓桐最后的自尊。
“你比谁都清楚,在他眼里,你连让他费心计较的资格都没有。
你所有的小聪明,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。”
说完,许轻言转身就走。
看着她嘴角的嘲讽,林晓桐脸色惨白如纸。
积压已久的扭曲恨意彻底爆发,眼底布满偏执的猩红。
就在她心态彻底崩盘,几乎要当场失态之际。
走廊僻静无人的拐角处,一道极轻的女声悄然传入她耳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