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玦看着她没有半点波澜的眼睛,努力装了半天的轻松终于还是松动了。
他知道这一切,都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。
没有她的授意,林晓桐刷不出去那么多钱。
没有她的放纵,林晓桐也不敢那么张扬。
没有她的旨意,媒体更不敢得罪他。
他只是没有想到。
他偷偷摸摸爱了那么多年的女人,最后一把温柔刀,竟是出自她的手。
是她亲手捅向他的胸口。
他感觉自己疼得都快要不能呼吸了。
林晓桐刷出去他一个亿,他都不觉得心疼。
他疼的是这一切竟是他老婆纵容的。
她真的一点都不爱他,甚至烦他。
烦到宁愿花这么多心思算计他,摆脱他,也不愿意好好跟他过下去。
明明她想要的,他什么都会给她。
可她却什么都不想要他的。
他极力压抑着心头就要翻涌而出的情绪,幽暗的眼眸盯着她俏丽的脸。
“如果我跟你离婚了,是不是再也不会有复合的可能?”
许轻言点头,“是。”
商玦喉结滚动,眼底翻涌着桀骜与狼狈,“可这世上,向来只有我不要的东西,从来没有我求而不得的人。”
“世事无常,人事难料。”许轻言淡淡回视,从容淡然。
“不到最后那一刻,谁又知道结果是什么呢?
楚星黎当初不惜代价,将你背回来的时候,大概也没想到,你最后娶的是我。”
商玦的目光深深沉沉地注视着她,低低地吐出一句话:“我会让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付出代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轻言扯了扯唇,早已做好万全准备。
“好吧。”男人闭了闭眼睛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再次睁开时,语调一切归于平淡,好似抽掉了所有的情绪,“你赢了。”
“明天上午九点,民政局,不见不散。”
许轻言瞳孔微缩,心底掠过一丝恍惚。
哪怕这一切都是她精心谋划的结果。
可当真从他口中听到这句妥协的话语,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她顿了顿,轻声应道:“好。”
几乎在她话落的那一秒,商玦挺拔的身影突然转身。
许轻言抬起头,只看到他大步往外走的背影。
她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没有规矩的他。
至少每一次和他交谈,即便弄得不愉快。
他也不会像这次一样,话说到一半转身就走。
她想,这次一定是惹到他的底线了。
商玦一路走出走廊。
他从头到尾没有失态,没有挽留,没有失态半分。
哪怕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,抽空。
他也只将所有翻江倒海的痛,死死压在胸腔最深处。
在她看得见的角度,他永远是那个掌控一切,从不会输的商玦。
直到电梯门合上。
方才强行撑住的淡然彻底崩塌,俊美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无人观望的空气里,他眼底的死寂和破碎铺天盖地,颓然落寞,狼狈至极。
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魂魄,空荡,寒凉,痛不欲生。
许轻言坐在椅子上,看着重新合上的门,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。
手机响了。
是沈檀和林姝一起打来的语音。
两人的声音透着兴奋。
“轻言,帖子热度越来越高,商家那边已经介入了。”
“还有更炸裂的,商玦被通报停职调查了,搞不好这次要被撤职。”
相比两人的激动,许轻言的声音格外平静,“我知道。”
林姝瞬间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对劲,“商渣这么快就去找你了?”
“嗯。”许轻言点头,“我们已经说好了,明天早上九点,民政局领证。”
沈檀先回过神来,“现在只有证明他是单身,那些绯闻才会慢慢平息下去。
处分应该也不会太重,撤职不至于,最多就是停职观察一段时间。”
许轻言淡声道:“这些都跟我没关系,我要的只是离婚证。”
那头的两人立即附和:“没错!我姐妹要独美,商渣一家有多远滚多远!”
许轻言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从前漫长的岁月里,她困在一段纠缠拉扯的感情里,孤单隐忍,无人撑腰。
可如今,她挣脱错的人,身边有真心相待,不离不弃的挚友。
前路坦荡,再也不必自我内耗,卑微妥协。
这是许轻言第三次去民政局,心境早已截然不同。
前两次尚且夹杂着不甘,纠结,复杂不舍的心情。
可这一次,她心境空前平静,仿佛只是迎接再平常不过的周一。
一夜安睡,无梦无扰。
许轻言刚到民政局门口,商玦的车就来了。
车子停稳,后座的门被推开,商玦走了下来。
他今天没打领带,黑色大衣敞着,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。
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,多了几分疏淡。
只是那张脸,好看还是好看的。
但被一层浓雾覆着,表情冷漠之外全是模糊。
他甚至都没有她一眼,径直往里走去。
许轻言原本想抬腿跟上,恰好鞋带松了。
她蹲下去,手指利落地打了个结。
等她站起来的时候,商玦已经停在了几步之外,侧着头看着她。
菲薄性感的唇,弯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。
“舍不得了?”他低沉地道,“如果你舍不得,我们就不离。”
许轻言赶紧起身,冲到他前面去,“我只是系鞋带!”
商玦站在原地,看着她急不可耐的背影,俊脸冷得好似能凝出霜。
他闭上眼,收起眸底翻滚的冷厉,迈步走了进去。
许轻言十分熟练地排队取号。
“宝贝,”商玦的声音淡淡然在她耳边响起,“你确定,非要跟我离婚不可吗?”
她回过头去看他,眉头微皱:“我一直很确定。”
商玦侧首望着她,菲薄的唇牵出稀薄的笑意:“如果我说,你会后悔呢?”
许轻言弯唇:“结婚我就挺后悔的,现在就是在弥补我的后悔。”
商玦垂眸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。
他松开了她的手,长腿利落地往窗口的方向走去。
办手续的过程很顺利。
顺利到超过了许轻言的想象。
签字,确认,盖章,每一个环节都像流水一样自然。
自然到甚至工作人员递过离婚证的时候,她都还没有回过神来。
就这么结束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