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轻言的话还没有说完,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。
她手指顿了一瞬,抬起头来。
商玦站在门口,黑色西装没系扣子,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,领口松了两颗。
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刚从局里出来的。
倒像是刚从某个不需要费心的晚宴上离席。
许轻言不动声色地挂了电话,把手机扣在桌面上,坐直了身体,仰起脸看着他。
“什么风把商队吹来了?”
商玦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进来,在书桌对面站定,垂下眼睑。
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在端详一件他忽然看不明白了的东西。
“杜威刚刚给我发了一个帖子。”他的语调很淡,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。
许轻言眉梢轻挑,神色自然无波:“什么帖子?”
“小三找原配扯皮的大戏。”
许轻言挑了挑眉,佯装了然的点头,甚至还耸了一下肩:“精彩吗?”
空气冷凝了一瞬。
商玦微微俯身,拉近两人的距离。
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,语调压低,带着一丝慵懒的危险。
“宝贝,你现在讨厌我,已经到了非要置我于死地的地步了?”
“那倒不至于。”许轻言微微一笑,可下一秒,那轻松的笑意便收敛了起来,眉眼染上清晰的冷淡,“如果你肯好好离婚的话。”
商玦直起身,黑眸如鹰隼死死锁住她的双眼,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。
明明是问句,语气里却满是笃定的冰冷,早已将她所有心思看穿。
“哦,就因为我说了几次不会离婚,所以你才设了这个局?”
他顿了顿,眼底的寒气几乎要溢出来,“宝贝,看不出你还是这么睚眦必报的性子。”
许轻言微笑。
从他踏入这扇门的那一刻起,她就知道瞒不过他的眼睛。
既然已经被看穿,她索性也就不装了。
“不然,商队以为我会坐以待毙吗?”
商玦深眸直勾勾地盯着她,那个视线像要穿透她整个人。
把她心底最深处那些东西,全部翻出来摊在阳光下。
“帖子你应该也看到了吧?怎么看待现在的舆论风向呢?”
许轻言水眸微冷。
商玦说的是那个帖子,正是林晓桐来医院碰瓷她的监控视频。
她当初让沈檀发给商玦的同时,同时也发在了网上。
视频里林晓桐自己从台阶上摔下去。
诬陷许轻言推她的画面清清楚楚。
还有她朋友圈里那些,炫耀奢侈品和暧昧配文的截图。
小三找原配扯皮。
嚣张,贪婪,不知好歹。
而商玦作为被牵涉进来的男主角,婚内出轨,纵容情妇,包养女大学生的帽子,一顶接一顶地扣了下来。
叠加此前楚星黎事件的余热,此次风波声势更盛。
直接牵扯到体制内口碑与作风核查,影响很大。
许轻言靠在椅背上,姿态放松:“买东西都分喜欢和不喜欢,何况是网络这种虚拟的世界。
有人狂夸,当然就有人猛踩,没什么好评价的。”
商玦静静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,唇角笑意更凉。
那笑意不达眼底,只剩彻骨寒意。
他自幼习得顶级贵族仪态,举手投足皆是刻在骨子里的儒雅矜贵。
即便此刻两人针锋相对,暗流汹涌。
他站姿依旧笔直挺拔,不见半分狼狈失态。
只是周身气场凛冽,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。”他低低轻笑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自嘲,几分隐忍的怒意,“脑子跟嘴皮子都转得很快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。
“我的女人偶尔跟我使使小性子,我觉得这是情趣,无伤大雅。
可那些不知所谓的帮凶,胡乱在网上造谣抹黑我,我觉得这就是诽谤,这种行为……”
他微微顿了一下,声音沉了几分。
“我会原封不动地还给她。”
许轻言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。
她知道他说的是那些,帮他运营的媒体,带舆论节奏的大V博主。
或许还包括帮她发视频的沈檀。
她没说话,淡绯色的唇抿着,无声地跟他对视。
“商家三个孙辈各有所长。”商玦淡淡地补了一句,“我也不是非得走这条路,大不了,都别干了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得,像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。
阳光从窗户里直射进来,洒满了整个房间,但那种清冷的气息纹丝不动。
许轻言知道他是认真的。
毕竟帖子发酵得太快了,比她和沈檀预估的都快。
甚至因为有上次楚星黎的事作为前车之鉴,这次商玦被骂得更狠。
厅里最高领导的秘书,已经在评论区露了面。
这意味着什么,她心里清楚。
这次是真的惹到他了。
半响后,她牵起唇角,声音轻缓:“商队果然气度不凡,这世间应该没有什么事能难住你。”
商玦看着她那副满不在乎的态度,漆黑的眼眸变得更加锐利,但他依旧沉默。
他最恨的从来不是舆论反噬,事业受阻。
而是她从头到尾的毫不在意。
许轻言轻笑,“你这么忙还来找我,应该不是专门来说这些话的吧?”
商玦的唇角勾了勾:“宝贝,你这么聪明,应该不用我提醒。”
许轻言故作恍然,指尖轻抵额头,笑意清淡,“林晓桐这场闹剧人尽皆知,上头必然已经知晓。
不出意外,你又被停职调查了。
之前楚星黎的事,你对外含糊其辞,从未拿出实质性离婚证明,始终留有把柄。
如今舆情压身,核查在即,你现在最缺的……就是一本实打实的离婚证,彻底撇清绯闻纠葛。
——你来找我离婚了。”
商玦凝视着她清澈通透的眼眸,低声问:“终于得偿所愿,你心里是什么感觉?”
许轻言抬眸迎上他的视线,笑意坦荡直白,“老实说,有一点意外,但更多的是开心。”
“真的意外吗?”商玦语气幽幽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。
“当然。”许轻言坦坦荡荡地笑。
“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,但这段时间你一直死缠烂打,我还以为怎么样都要费上一番功夫。
没想到最后,你会主动上门求我。"
她仰头看着他的眼睛,眼底的笑意丝毫掩藏不住:“明天就可以领证了,一晚上的时间,商队应该还等得起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