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落。
远离市区喧嚣的别墅区,密林环绕,人迹罕至,是绝佳的藏秘之地。
白色宾利平稳停在一栋独栋别墅院门之外,车身隐在树影里,悄无声息。
车门推开,许轻言快步下车。
往日里永远情绪不形于色的女人,此刻眉宇间凝着一层压不住的焦灼。
许轻言快步走进别墅,直奔二楼卧室。
房间内光线柔和,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,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,让人胸口发闷。
宽大的卧床中央,静静躺着一个毫无生气的男人。
正是许轻言多日来倾尽资源,全力搜寻的阿权。
看到许轻言进来,守在床边的阿力立即起身迎上来。
“许小姐……”
许轻言轻轻抬手,示意他轻点声。
阿力点点头,很有眼力见地闭上了嘴,站到许轻言身后。
此刻的阿权,早已没了往日杀伐凌厉的模样。
他双目紧闭,脸色苍白如纸,没有一丝意识起伏,安静得近乎诡异。
阿力紧随许轻言身后,望着病床上浑身残破,狼狈不堪的同伴,喉头死死哽住,眼底泛红。
隐忍多日的悲愤尽数翻涌,声音带着难以克制的沙哑。
“许小姐……我们找到阿权的时候,他已经只剩一口气吊着了。”
阿力垂着眼,目光死死锁在那层层浸透血色的纱布上。
“医生刚刚给他做完全面检查,阿权颅脑受损严重,全身多处脏器重创。
目前……已经是持续性植物人状态,万幸生命体征暂时平稳,暂无性命之忧。”
许轻言身形微僵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她放轻所有动作,小心翼翼地伸手,掀开覆盖在阿权身上的薄被一角。
入眼的一幕,触目惊心,猝不及防撞进她眼底,让她呼吸一滞。
阿权从头到脚,被厚重的纱布包裹着。
原本洁白干净的纱布表层,早已被内里渗出的暗红鲜血彻底浸透。
血迹层层晕染开来,斑驳刺目,狰狞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露在纱布之外的脸,没有一寸完好。
深浅不一的灼烧痕迹遍布肌理,新旧伤痕交错重叠,皮肉溃烂结痂。
扭曲了原本清晰的五官轮廓,几乎让人完全辨认不出他原本的模样。
许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
难以想象,在失联的这些日子里,阿权孤身一人,究竟承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,怎样残忍地酷刑毒害。
一旁的阿力死死咬着后槽牙,压下眼底的怒意,继续沉声说。
“许小姐,阿权没有白白受苦,他即便身陷绝境,也从未放弃传讯。
他应该是在被软禁的间隙,拼死抓住了唯一的机会。
借助商家随行保镖身上自带的隐秘定位信号,强行破解链路。
将自己拼死查到的所有信息,加密传输到了他的私人专属账号。
我们正是循着这一丝信号轨迹,才侥幸找到了他。”
许轻言没有说话,凝着病床上残破不堪的人影,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。
她开口,素来平稳沉静的声线彻底变了调,每一个字都沉重至极。
“谁做的?”
阿力垂首,眼神凝重凛冽,“从现场的痕迹来看,应该是境外专业雇佣兵。
我们抵达时,整个据点已经被彻底清空,没有留下任何人员,指纹与痕迹。
这群人唯利是图,只忠于高额酬金,无立场,无道德,无底线,不受任何人情管制,只为金钱卖命。
只要锁定其中任意一人的身份轨迹,顺着资金与接单链路深挖,必然能揪出背后出钱雇凶的真正黑手。”
许轻言微微颔首,纵使心绪翻涌,依旧不改杀伐利落的本色。
“全力去查,不惜一切代价,追溯到底,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。
不计成本,全力救治阿权,务必保他尽快恢复。”
阿力颔首,“是!”
“还有……”许轻言顿了顿。
“封锁这间别墅的所有消息,彻底隐匿阿权的行踪,对外彻底抹去他存活的痕迹。”
她眸光凛冽,“阿权是目前唯一近距离接触过他们的人。
在真相大白之前,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他的存在,杜绝一切二次迫害的可能。”
“明白。”阿力重重点头。
确认一切安置妥当后,阿力躬身退至门外,安静等候。
许轻言给阿权诊了一下脉,确认他脉象平稳,悬在心头的大石这才落了一些。
许轻言转身走出卧室,直接下了楼。
坐进车内,车门闭合,隔绝了身后的一切光影。
车子缓缓启动。
许轻言看着窗外,树影飞速向后倒退,似乎才突然明白过来。
她真正的对手,从来不是楚星黎。
而是楚星黎背后的人!
今天是楚星黎被强制召回的日子。
许轻言一大早就在沈檀和林姝的陪同下,到警察局配合流程。
三人安静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,约定时间过了十分钟,也不见楚星黎的影子。
“说好的九点。”林姝把手机锁了屏,往大衣口袋一塞,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火气压不住。
“这都快九点半了,迟到这么久,该不会是不敢来吧!”
沈檀轻轻笑了笑:“警方定的时间,他们不敢不到,但什么时候到,主动权在他们手里。”
就在这时,走廊尽头的玻璃门被推开了。
众人循声望去。
最先看到的是杜威,他走在最前面,侧着身推开了门,然后退到旁边让出通道。
接着是一双修长的腿,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来。
深灰色的大衣,黑色西裤,皮鞋擦得锃亮。
商玦走进来的那一瞬,整个走廊的灯光,像是自动往他身上聚了一层光晕。
那张俊脸依旧权威,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气场。
让长椅附近几米内的空气,都微微地动了一下。
而他的身后,楚星黎坐在轮椅上,膝盖上搭着一条米白色的薄毯。
她的头发被仔细地打理过,束成一个低马尾,几缕碎发垂在耳侧,看起来柔弱又精致。
楚星黎的目光,在许轻言脸上停了一瞬。
那一瞬很短,短到从旁人的角度看过去只是不经意的一扫。
但许轻言捕捉到了那个眼神里所有的信息。
淡定的,高高在上的,像在看一个已经输了的人。
这般刺眼的姿态,瞬间激怒了一旁的林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