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一会,突然就破口大骂,“陆则,你个混小子,一走就是三年,对你媳妇和孩子不闻不问。”
“你知道这三年她们母子咋过来的吗?”
“有人骂苏棠不要脸,没人要,逼得一个漂亮的姑娘天天爬树上,看着你工作的地方,彻夜不睡地唱。”
“后来人就疯了,一疯就疯了三年。”
“要不是,你后妈精心照顾,别说你媳妇,连你家月月都活不了。”
陆则的眉头拧成了疙瘩,怎么会这样。
当时他确实很生气,回到基地三个月才从心理阴影中走出来。
后来打过电话。
老是打不通。
慢慢的又因为外出执行任务,这一走就是整整两年。
“叔,你说苏棠疯了?”
“村里的赤脚大夫给看过,确定疯了,咋,你打电话过来,是要告诉我,你在外面有人,要和苏棠离婚吗?”
“我告诉你,想都别想,要敢干这样不要脸的事情,我就去你们飞行基地告你去。”
陆则压根就没想过离婚。
是苏棠提的。
他又不能告诉实情,只能挨了这顿骂,“叔,你放心,我不会离婚的。”
“陆则,你是村里最出息的人,可这人呀走再远,飞再高,别把良心丢了,你媳妇和孩子都不容易。”
“月月别看不到三岁,但她比同龄娃都懂事,平常陪着你媳妇,下雨天也离开。”
“小小的人,还会帮忙洗衣服呢。”
“我知道了叔,我会对她们好的。”
村长絮絮叨叨说了许多,都是他缺席的这三年,母女俩受的罪。
什么雨天发病,跑出去淋一天的雨,大人遭罪,孩子不好受。
还有什么苏桂芬一人拉扯两个,累倒了。
苏棠生产时,险些没了命。
即便是个旁观者,听了都会心疼。
何况他不是个旁观者。
陆则心情很复杂,挂了电话后,请假带人去收拾房子。
别看他话少,喜欢独来独往,在别人口中特独,特孤僻。
但他还是有许多拥趸。
寸头男刘睿就很喜欢和他相处,带着两个同事前来帮忙,“陆则,听说政委给你们一家分房了,刚好我们也没事干,帮你去收拾收拾。”
“劳烦了。”
陆则拎着桶和铁锹。
有人自告奋勇,找来不少水桶,工具。
铲草的铲草,修屋顶的修屋顶,盘炕的盘炕。
忙得热火朝天。
“咱们都是一个队的,有啥麻烦的,不过,你晚上得请我们吃红烧肉呀。”
因为他们身处少数民族地区,食堂照顾少数民族同事口味,不能吃猪肉,他们馋了,只能去外面搓一顿。
好不容易逮住陆则,自然得让他大出血一次。
“管够。”
大家又是一阵欢呼。
相较于家属院的欢乐,单身宿舍这边,氛围就有点不愉快。
苏棠刚打了鸡蛋,要上锅蒸时,有人恰好经过,一脚踢翻了炉子。
小炉子倒地,红彤彤的蜂窝煤直接砸在地上,碎成了好多瓣。
激起一阵呛人的宴会尘。
“哎吆,不好意思呀,我还为你蹲着的是条不长眼的狗呢,没想到是个人。”
这话听着就不中听。
是故意贬低恶心人。
苏棠缓缓站起身,跟虚情假意道歉的女同志对视。
梳着麻花辫。
眉眼清秀,就是嘴角的恶意怎么都藏不住。
刚来这一会,就遇到了两波不长眼的。
真烦。
“把炉子扶起来,恢复原样。”苏棠声音变冷。
秦月却像没听到一样,斜眼打量,“你就是陆则的乡下媳妇呀,也没人说得那般好看呀,唔,啥味呀,咋一股猪圈里的味道,真恶心。”
“扶起来。”苏棠再次出声。
“凶什么凶,我又不是故意的。”秦月冷不丁跟苏棠视线相对,立马浑身血液倒流。
明明很平静的眼神,却像是藏着无数杀意。
身体比嘴诚实,蹲下来归位。
但嘴巴却不饶人,“乡下来的女人就是没教养,都道歉了,还…啊”
话说到一半,秒变惨叫。
“还想不想再说?”苏棠慢条斯理地收回手。
秦月没看到苏棠出手,更没看到她手里有作案工具。
但她就是浑身剧痛。
那一刻剧痛能把自己杀死。
终于不敢胡乱挑衅,而是惊恐地后退到安全地带,颤抖着开口,“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?”
苏棠没理睬,继续加蜂窝煤,放搪瓷缸子。
上面还印着伟人头像,又写着一行为人民服务的大红字。
这是陆则的奖励。
“你说什么,我听不懂。”苏棠盖好盖子,头也不抬,但态度鲜明,“你言语侮辱我听得清清楚楚,我不动手,那是给你留着最后的体面。”
“你要再敢来我面前侮辱我,我会让你身败名裂,毕竟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你说呢?”
缓缓抬头,露出渗人的坏笑。
“啊。”
秦月真被吓到了,从喉咙里挤出不似人的惨叫,转身就跑了。
“真是不惊吓,没意思。”苏棠兴趣乏乏。
还以为是什么彪悍对手呢。
就在秦月前脚刚跑,后脚陆则脖子上挂着毛巾,一头大汗地回来了,“现在搬家。”
这么快?
“好。”苏棠把惊讶放心里,只是看了眼小炉子上的搪瓷缸子。
蒸蛋还没好呢。
“我先带你和孩子去认认门,看缺什么,我给钱,你再去置办。”陆则仿佛没看到苏棠的冷淡。
他觉得这样挺好。
彼此不多问,不打扰就挺好。
只是要住新分的家属院,难免要住一个屋。
低头不见,抬头见的。
很尴尬。
“我决定好了,你和孩子住主卧,我就住侧卧,平常我的饭在食堂吃,要是发下来的肉蛋奶,我会分出一部分给你们用,你只照顾孩子就行。”
这潜台词就是要钱可以,但我这个人不行。
好矛盾的人。
明明只要答应离婚,就可以彼此不见面。
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?
难道是他到了职业上升期?
也只有这个可能,才让他委屈自己跟不喜欢的人住一起。
“搬了家,你把属于月月的三千块取出来给我,我娘俩吃什么,由我们自己安排。”苏棠也想干干脆脆,不拖泥带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