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有妹妹。
那时候还没板凳高，就得学着做饭。
更可恶的是，小小年纪就得缠足。
硬生生把健康的脚丫折断，看见了苏棠，仿佛又看到了妹妹艰难的一辈子。
他无声呼口气，“你做的饭很好吃，奖励你一百块钱。”
这钱是他自己要出的。
“领导，这是我的份内工作，您不需要这么破费。”苏棠看见了方老领导眼里的泪花，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人。
这钱铁定是从他工资里扣的。
她不能拿。
“千金难买我开心，给你，你就拿着。”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十张大团结。
因为当下面额就这么大。
苏棠迟迟不敢伸手。
“拿着呀，这是老领导的一片心。”庞大厨很激动，也很羡慕。
方老领导是个和善的性子，但也不是见了谁都夸。
也会给钱。
“那我就厚脸皮收着了。”苏棠伸出双手接过钱。
“是个好同志，这几天的饭就由你和小庞承包了，最好是拿出真正的水平来。”方老领导笑得开心。
苏棠点点头。
厉老头从苏棠进门，眼睛就没挪开。
这个女人长得很不安分。
看见她，就让他想起那个骨子里撑着钢筋的女人。
眼前的菠菜面都不香了。
“拿走。”
他也是故意迁怒。
冷不丁说出这话，几人都愣了。
饭做得多好呀。
“老伙计，你胃不舒服了？”
要不是医生强调，他要控制饮食，这碗菠菜面早就下肚了。
“我不喜欢吃菠菜，有泔水味，恶心。”厉老爷子就是故意耍脾气。
方老领导傻眼了，他鼻子不好使，也都能闻到菠菜的清香。
咋就泔水了。
这老小子又耍什么破脾气。
“领导，您要不喜欢菠菜面，我帮你换成白面行不？”庞大厨硬着头皮开口。
“我不喜欢女人揉得面，让她走。”厉老爷子直接贴脸开大。
苏棠冷笑着。
这什么臭脾气。
故意针对她。
她什么时候得罪这位阴晴不定的老爷子了？
直接指名道姓。
这要是传出去，不说她的名声，连累到基地咋办。
“这位领导，您嫌弃我手艺不精，我认，但您不能搞性别歧视，传出去让基地的人咋想我，还以为我靠卖脸，没入您的眼。”
“我不知您为啥故意针对我，但还请您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，是您不喜欢菠菜面，不是因为我是女同志，没做好饭。”
什么人啊。
自己心情不好，找个角落当蘑菇不就行了。
非要人身攻击。
女同志咋了。
没女同志，你还生不出来呢。
“苏棠同志，你咋说话呢？”柳月梅觉得又是好机会，迫不及待跳出来维护，“厉爷爷不想看见你，你退下就是，怎么还能顶嘴呢？”
“柳月梅，别添乱行不行？”厉燕青十分无语。
又火上添油。
自己属黄瓜的嘛。
这么钱欠拍。
“我…”
柳月梅瞬间说不出话来。
厉老爷子更厌恶苏棠了，牙尖嘴利，不是个好东西。
“你这个女同志听不懂话吗？还不走。”
“我没错，我为什么要走，老爷子，我不懂你为什么乱发脾气，但请您申明是自己的问题，不是我手艺不行，更不是我的错。”
“我怕您不说清楚，出了这个包厢，基地就会乱传我的闲话。”
“我可以不在乎谁乱说，但我家孩子，我丈夫不行，他们不该遭受无妄之灾。”
苏棠寸步不让。
庞大厨佩服苏棠的胆大，也明白不是她的错。
象征性劝，“苏棠同志，老领导心胸宽广，咋可能出去乱说，你赶紧把饭撤下去，喝点绿豆汤去。”
苏棠不动，她又看向了刚才给她奖励的方老领导，“领导，您是见证人，又是亲口尝过面的，求您给我个保证，要是出了这个包厢，有人给我泼脏水，我就找您帮我做主。”
方老领导深深看了眼苏棠。
这是朵带刺的玫瑰。
漂亮扎手。
但他喜欢。
要是他妹妹，以及千千万万的女同志都这么勇敢为自己发声，就不会出现悲剧。
“放心，要是在基地听到乱传你闲话，给你家人带来不好影响的，我给你做主。”
“谢谢领导。”
苏棠退下时，把菠菜面也带走了。
庞大厨也跟着走了。
包厢里就剩四个人，方领导看了眼柳月梅，“月梅呀，今天这事，就当没发生，知道吗？”
柳月梅憋屈。
只能点头。
“老厉，你呀，让我说什么好，看来你应该吃饱了，咱们现在就去看看那批优秀的飞行员。”
方老领导给台阶。
厉老头气得不说话。
他就说不该来这里，克他。
这一幕苏棠不知道，就是知道也不管。
倚老卖老。
随便迁怒他人。
资历老又如何，不做人。
“小苏呀，你胆子真大，敢跟领导叫板。”庞大厨抬手狠狠擦了把汗。
平时很机灵，咋这次就没眼力见了呢？
要不是有方老领导在场，苏棠恐怕在这个基地待不下去了。
“庞哥，不是我乱来，而是我必须为自己发声，那位老爷子因自己带有偏见，就把我拖下水，我很无辜好吗？”
“这是基地，又是集体生活的地方，京都来的领导一句话，就能把我打入无尽地狱。”
“我被人指责不算啥，可我家月月还小，陆则又是基地最优秀的飞行员，因为别人的一时不高兴，毁了，谁来赔。”
苏棠不怕跟人硬刚。
也不想在体制内混。
累。
还得勾心斗角。
但陆则不行。
他虽然是原主意乱情迷下，得到的丈夫，但不该受无妄之灾。
月月更不行。
她拿出六十块给庞大厨，“庞哥，我懂你的担心，但有些事情不能让步，这六十块您拿着。”
“你给我钱干啥？”庞大厨虽然有点嫉妒苏棠一顿饭就赚了一百块，但没想着拿人家的钱呀。
这分明是方领导看苏棠是个可怜的女同志，自掏腰包给她的。
“我能拿奖励，有一部分是我的手艺，但大部分还是您给的机会，要是老领导不惦记您的肉臊子，我的面也进不了他老人家的肚子，您拿着。”
是非分明。
苏棠不是不是感恩的人。
她很缺钱，但有些钱得舍。
庞大厨见她神情认真，就知道她来真的。
只是象征性拿走了三十，“这些就当你孝敬我的，其余的你拿着，你从农村来，也没啥钱，这些”留着给你和孩子扯布做衣服。”
“谢谢庞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