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京城的繁华与罪恶一并吞噬。
状元府的书房内,烛火摇曳,映着顾明昭那张因兴奋而微微扭曲的俊脸。
他端坐在书案后,手中把玩着一枚上好的羊脂玉佩,眼底却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。
今日,是周安母亲的寿辰。
也是他为虞家那位不可一世的二公子,精心准备的断头台。
他仿佛已经能看到,明日一早,整个京城都会被一桩惊天丑闻所引爆——相府二公子虞轩,竟在好友母亲的寿宴上与人苟合,被人当场撞破,颜面扫地,沦为笑柄。
而那“苟合”的对象,自然是他安排好的,南风馆里最下等的小倌。
到时候,虞家会如何?
虞文渊那个老狐狸,会不会气得当场中风?
他越想,嘴角的笑意便越发阴冷。
那个在宫门口让他受尽屈辱的老东西,那个在书局里让他颜面尽失的小贱人,还有那个自以为是的纨绔草包……他要让他们一个一个,都付出代价!
他已经派了心腹守在周府附近,只等周安那边一得手,便立刻将消息散播出去,务必让这出好戏,在最短的时间内,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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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。”
一名黑衣下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,打破了顾明昭的沉思。
“周府那边,虞轩已经到了,一切如常。”
“很好。”顾明昭点了点头,眼中是胜券在握的得意,“让他继续盯着,有任何动静,立刻回报。”
“是。”黑衣人领命,身影再次消失在夜色中。
顾明昭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隙。
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,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热。
虞家。
就从今晚开始,一步一步地,走向覆灭吧。
……
周府的寿宴,办得不算奢华,却也热闹。
虞轩一袭月白锦袍,手持折扇,一进门便成了全场的焦点。
他像往常一样,脸上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,与前来巴结的公子哥们推杯换盏,言笑晏晏,一副不学无术的纨绔模样。
周安跟在他身边,殷勤地为他布菜倒酒,脸上的笑容却显得格外僵硬。
虞轩看似醉眼朦胧,眼角的余光却将周安那微颤的手,和额上不断渗出的冷汗,尽收眼底。
酒过三巡。
周安端着两杯酒,走到了虞轩面前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轩、轩哥,小弟敬你一杯。多谢你这些年的照拂,这杯酒,小弟先干为敬!”
他说着,便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,然后将另一杯,递到了虞轩面前。
虞轩晃晃悠悠地站起身,接过酒杯,却没有立刻喝下。
他眯着眼睛,看着眼前这个脸色煞白、眼神躲闪的“好友”,忽然笑了。
“周安啊周安,”他用扇子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几分醉意,“你小子,今天是怎么了?手抖得跟得了羊角风似的。”
周围的宾客闻言,都哄笑起来。
周安的脸,“刷”的一下,血色尽褪。
他强笑道:“轩哥说笑了,小弟……小弟是高兴的。”
“高兴?”虞轩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很低,那双看似迷离的眸子里,却闪着锐利的光,“我怎么瞧着,你像是心里有鬼呢?”
他一把揽住周安的肩膀,状似亲密地将他往旁边的偏厅带去。
“走,跟哥哥说说,是谁欺负你了,还是……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哥哥的事?”
偏厅内,只剩下两人。
虞轩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森然。
他将周安死死地按在墙上,那只捏着他肩膀的手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。
“说,酒里,下了什么?”
周安的心理防线,在这一刻彻底崩溃。
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涕泪横流。
“轩哥,我对不起你!我对不起你啊!”
他将顾明昭如何用赌债逼迫他,如何让他下药,事成之后又许诺他高官厚禄的事,一五一十地,全部抖了出来。
虞轩静静地听着,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眼神却越来越冷,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。
顾明昭。
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狗东西。
还真是贼心不死。
“起来。”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周安愣住了,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:“轩、轩哥,你……”
“我让你起来。”虞轩将他从地上拉起,替他拍了拍膝上的灰尘,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。
“既然顾大人想看戏,我们若是不好好配合,岂不是太让他失望了?”
他凑到周安耳边,低声说了几句。
周安的眼睛,越睁越大,脸上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。
……
夜色更深,寿宴已近尾声。
躲在暗处观察的顾明昭,终于等来了他想要的消息。
周安脚步虚浮地从府里出来,对他做了个“得手”的暗号,便匆匆离去。
顾明昭心中一阵狂喜。
他按捺住立刻冲进去看好戏的冲动,又等了半个时辰,估摸着药效已经完全发作,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,如同一个偶然路过的君子,缓步走进了周府。
他谎称是来寻周安,被下人引着,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那间早已安排好的客房门外。
门虚掩着,里面隐隐传来男子粗重的喘息声。
顾明昭的心,狂跳起来。
他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屋内光线昏暗,一股淫靡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他迫不及待地朝床上看去,想要欣赏虞轩那副丑态百出的模样。
然而,床上空无一人。
他心中一凛,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。
就在他意识到不对,准备转身退出的瞬间。
房门“砰”的一声,被人从外面关死。
紧接着,几道黑影从屏风后闪出,将他团团围住。
为首之人,一袭月白锦袍,手持折扇,不是虞轩,又是谁?
“顾大人,这出戏,看得可还尽兴?”
虞轩脸上带着笑,那笑意却不达眼底,一片冰寒。
顾明昭在这一刻,如坠冰窟。
他知道,自己中计了。
“你……你们想做什么?!”他色厉内荏地喝道,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“我乃当朝状元,你们敢动我?”
“状元?”虞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他一步步逼近,手中的折扇,轻轻点着顾明昭的胸口。
“顾大人,多亏了小妹平日总在家里念叨,说你这人心术不正,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伪君子,我们虞家上下,才对你早有防备。”
“只是我没想到,你竟会下作到如此地步。”
虞轩的眼神,陡然变得狠戾。
他话音刚落,身后的两个大汉便猛地上前,一左一右地将顾明昭死死按住。
“你们放开我!虞轩,你敢!”顾明昭剧烈地挣扎起来,脸上满是惊恐。
虞轩从怀里摸出那个周安交上来的纸包,捏开顾明昭的下巴,将里面的药粉,悉数灌了进去。
“顾大人不是喜欢用药吗?”虞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声音里满是残忍的快意,“今夜,就让你自己,好好尝尝这药的滋味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两个大汉拖着被灌了药,已经开始浑身发软的顾明昭,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夜色中,一辆不起眼的马车,正等着他们。
“轩哥,这……”周安看着这一幕,吓得腿都软了。
“你什么都没看见,什么都不知道,明白吗?”虞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“今晚的事,到此为止。从今往后,我们两清了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离去,再也没有看周安一眼。
马车在黑暗的巷弄里穿行,最终,停在了南风馆的后门。
……
顾明昭醒来时,只觉得头痛欲裂,浑身酸软无力。
他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,是粉色的纱帐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又刺鼻的香粉味。
他猛地坐起身,发现自己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,躺在一张又脏又硬的床上。
这是哪里?
就在他惊疑不定之时,房门被推开。
一个涂着厚厚脂粉、身形壮硕的男人,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。
那男人看到他醒了,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,声音尖细得刺耳。
“哎哟,我的状元郎,您可算醒了。来,妈妈给你熬了醒酒汤,快喝了吧。”
状元郎……
妈妈……
顾明昭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,看着这间处处透着淫靡与肮脏的房间,一个可怕的念头,让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。
这里是……南风馆!
他竟被送进了南风馆!
“不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,划破了南风馆污浊的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