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传来军情急报的消息,在京城这潭深水里悄无声息的传开了。
瑞王府的密室里,谢承瑞跟谢婉宁还有顾明昭三个人,正对着一张北境的地图,烛火照的他们脸上光影变幻,眼睛里都是一样的阴狠跟兴奋。
“王爷,万事俱备。”顾明昭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忍不住的激动,“只要把这份假的军情,通过我们在北境的人,用‘十万火急’的名义送到皇帝面前。到时候,婉宁郡主再在太后那边随便说几句,让太后在皇上面前提几句,皇上肯定会信的。”
谢婉宁坐在一边,脸上是一副很冷静的样子。
“这事关系到边境安危,又扯到了虞璟。用皇上爱乱想的性子,他既不敢让虞家自己查,也信不过朝里其他任何一个大臣。”她的声音很冷,跟冰刀子似的,“看遍整个朝廷,唯一有本事,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,把这事查清楚的,只有萧衍。”
“只要萧衍奉旨离开京城,那虞鸢,就等于没了爪牙,任我们收拾。”
“好,好,好!”瑞王连说了三个好,他站起来,在密室里走来走去,眼睛里是快要成功的疯狂,“只要杀了那个妖女,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!虞家,萧衍,本王要让他们,血债血偿!”
他们三个人都美滋滋的想着快要成功了,却不知道,他们觉得完美的毒计,从一开始,情报就是错的。
他们安插在宫里的眼线,那些他们靠着传消息还有猜皇帝心思的棋子,早在凤仪宫那场赏菊宴后,就被皇后虞婉不动声色的给处理了,不是打发去浣衣局,就是找个理由乱棍打死,悄悄的全换了。
现在,那些看着还在给他们传消息的宫人,早就是皇后的人了。
三天后,一封从北境来的八百里加急密报,被快马送到了乾清宫。
差不多同一时间,正在慈宁宫陪太后念佛的谢婉宁,也“不小心”听到了一个小太监嘴里说出来的“秘密”——说是北境有将军跟鞑靼的探子勾结,想把关口送出去,这事,好像跟镇北将军虞璟有关系。
谢婉宁当场就“吓白了脸”,急急忙忙的跑去跟太后报告。
太后听到这事,吓了一大跳,立刻去了乾清宫。
两份情报,一明一暗,用一种特别巧合的方式,摆在了皇帝谢承璋的面前。
乾清宫里,气氛压抑的要死。
皇帝看着那份密报,又听完太后带着哭腔说的话,那张因为长期吃丹药显得有点发青的脸,一下就黑了。
虞璟?通敌?
他本来就怕虞家手里兵权太大,现在更是又惊又气。
“来人!”他猛的一拍龙椅扶手,声音里全是杀气,“传萧衍!”
……
相府,静鸢阁。
虞鸢正躺在院子里的贵妃榻上,让春桃给她念新买来的小说。
【唉,最近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没劲了。】
【瑞王和谢婉宁那对狗男女,自从上次被收拾了之后,就跟缩头乌龟似的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】
【萧衍那个活阎王也是,好几天没来找我了,不知道在忙啥。难道上次投怀送抱还不够主动,他没懂我的意思?】
【要不……我今天再炖个汤,给他送过去?】
她正偷偷盘算着,该找什么理由去千岁府刷脸,就看见虞文渊和虞轩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。
父子俩脸上,都带着一股子严肃。
虞鸢的心,“咯噔”一下。
【出事了?】
“爹,二哥,你们怎么来了?”她赶紧从榻上坐起来,迎了上去。
虞文渊没说话,只是走到石桌旁坐下,端起茶杯,一口喝光。
虞轩则在她旁边坐下,压低了声音:“小妹,宫里刚传来消息,北境急报,说……说大哥有通敌的嫌疑。皇上已经下令,让萧衍马上离开京城,去北境查清楚这事。”
什么?!
虞鸢的脑子“嗡”的一下,一片空白。
【通敌?大哥怎么可能通敌?!】
【这是陷害!是瑞王那个老东西的毒计!】
【调虎离山!他们是想把萧衍引开,然后对我,对我们虞家动手!】
【书里,大哥确实是被这么冤枉的,但那是中后期瑞王快要登基的时候了!怎么提前了这么多?!】
巨大的愤怒跟害怕,一下淹没了她。
虞文渊看着女儿脸上那藏不住的惊慌,沉声开口:“鸢儿,你别急。你大哥那边,我们早有准备,王勇那颗钉子,已经被你大哥暗中控制,翻不起什么浪。”
“现在最关键的,是萧衍。”虞轩接着说,眉头皱的死死的,“他一旦离开京城,瑞王肯定会乱来。我们在明处,他们在暗处,不好防。”
【对,不能让他走!绝对不能让他走!】
【可是皇上的命令不好违抗,他不去就是抗旨,瑞王正好可以拿这个攻击他。去了,京城就成了危险的地方!】
【怎么办怎么办?】
虞鸢急的在原地转圈圈,小脸煞白。
【等等……】
一个念头,猛的从她脑子里闪过。
【瑞王和谢婉宁,他们是不是算错了一件事?】
【他们以为,皇帝怕虞家,怕萧衍,所以会趁这个机会,干掉我们。】
【可他们不知道,皇帝对萧衍的害怕,已经到了恐惧的程度!他更怕萧衍!尤其是在知道自己戴了那么多顶绿帽子之后!】
【他现在就是一只被吓破胆的鸟,又想干掉我们,又怕萧衍反过来把他给弄死。】
【所以,萧衍根本不用去!他只要……让皇帝更怕他就行了!】
听到这里,虞文渊跟虞轩对看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明白。
……
东厂,密室。
萧衍一身黑色的飞鱼服,拿着象牙令牌,正准备奉旨离开京城。
他当然知道这是瑞王的调虎离山计,也早就准备好将计就计了。他会在暗中留下足够的人手保护虞鸢,同时趁这个机会,去北境把瑞王安插的人手全部拔掉。
可就在他快要踏出密室的时候,虞轩却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。
“九千岁,等等!”
虞轩把小妹的那番分析,一字不漏的告诉了萧衍。
萧衍听完,那双黑沉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有意思的笑。
让皇帝更怕他?
这个女人……还真是总能给他带来惊喜。
……
乾清宫。
皇帝谢承璋正烦躁的在殿里走来走去,等着萧衍离开京城的消息。
就在这时,一个太监滚着爬着跑了进来,脸上全是害怕。
“陛、陛下!不好了!”
“九千岁……九千岁他……抗旨了!”
“什么?!”皇帝猛的站住脚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九千岁说……说北境的事有很多可疑的地方,恐怕是有人故意调虎离山,想在京城里干坏事。他作为东厂提督,有责任必须留在京城,保护陛下周全。”
“他……他还说,”那太监的声音都在抖,“他已经派了东厂三千番子,把整个皇城都……都‘保护’起来了。从现在开始,任何人,敢随便进出宫门的,格杀勿论!”
三千番子!
格杀勿论!
皇帝只觉得眼前一黑,差点没站稳。
这是保护我吗?
这分明是软禁!是逼宫!
萧衍他……他想造反吗?!
巨大的恐惧,一下抓住了他的心脏。他想到了萧衍那些吓人的手段,想到了他跟虞家那牢固的联盟,更想到了自己那些不知道哪来的“儿子”们。
他怕了。
他是真的怕了。
“传……传朕的旨意!”皇帝的声音,抖的不成样子,“北境的事,可能有……有蹊跷。让,让兵部尚书跟大理寺卿一起……详细查。萧爱卿……很忠心,就……就不用离开京城了。”
瑞王府。
当这个消息传到谢承瑞耳朵里时,他正端着茶杯,等着萧衍离开京城的好消息。
“你说什么?!”
他猛的站起来,一把抓住来报信的下属的衣领。
“萧衍抗旨,皇上……还同意了?!”
“是……是的,王爷。”那下属吓得要死,“不止这样,皇上还下令,查清楚北境军报的真假,兵部……兵部已经派人去抓我们的人了!”
“噗——”
谢承瑞再也忍不住,一口血猛的喷了出来,染红了胸前的衣服。
他晃晃悠悠的退后几步,眼睛里全是不能相信的疯狂跟丢脸。
败了。
又败了。
他自以为肯定能成的毒计,竟然用这种最可笑,最打脸的方式,又一次失败了!
不仅没把萧衍引开,反而还把自个儿的人给赔进去了!
为什么?!
到底是哪里出错了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