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军情急报,在京城这潭深不见底的水里,最终连一圈像样的涟漪都未能掀起,便被一股更强横的力量,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。
瑞王府内,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坟墓。
密室中,谢承瑞一袭暗色锦袍,半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,脸色苍白,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。
他身前的地上,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太医,正不住地磕头告罪。
“王爷息怒,王爷息怒啊!您这只是急火攻心,切不可再动怒,需得静养,静养啊!”
“滚!”
谢承瑞声音沙哑,抓起手边的茶杯便狠狠砸了过去。
太医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密室,连药箱都忘了拿。
密室的门被关上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。
谢婉宁一袭素衣,静立在烛火的阴影里,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,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温婉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Z顾明昭则站在另一侧,身形消瘦,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怨毒与疯狂。
“又是虞鸢!又是萧衍!”谢承瑞猛地一拍扶手,胸口剧烈起伏,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,“本王自认天衣无缝的计策,竟被他们如此轻易地化解!萧衍他竟敢抗旨!谢承璋那个废物,竟然也由着他!”
“王爷,”谢婉宁缓缓开口,声音清冷如冰,“我们都小瞧了皇帝的胆怯,更小瞧了萧衍的猖狂。经此一事,皇帝怕是短时间内,再不敢对萧衍和虞家动手了。”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!”顾明昭的声音尖锐,带着一丝歇斯底里,“难道就这么算了?!我所受的屈辱,难道就这么算了?!”
“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谢婉宁转过身,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,那双向来柔情似水的眸子里,此刻满是冰冷的算计。
“硬碰硬,我们讨不到好处。虞家如今有萧衍护着,如铜墙铁壁。但任何坚固的堡垒,都有从内部攻破的可能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虞家最在意的,无非就是那几个子女。虞璟在边关,我们动不了。虞姝刚死了丈夫,正守着寡,我们也没下手的由头。可那刚回京的虞娇……”
“柳嫣然是商贾出身,她那个女儿,听说小小年纪便掌管着数家铺子,对金银最是看重。我们可以从她的生意入手,设下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局。”
“只要拿捏住了虞娇,就不怕虞家不就范!”
瑞王和顾明昭的眼中,同时亮起了一道阴狠的光。
……
与瑞王府的阴霾不同,相府的晚膳,吃得是其乐融融。
虞文渊甚至还破例多喝了两杯酒,脸上带着几分舒畅的笑意。
虞轩更是得意非凡,摇着扇子,将今日朝堂之上,瑞王党羽们那一张张吃了苍蝇般的便秘脸,学得惟妙惟肖,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。
虞鸢坐在谢蓉身边,小口吃着桂花糕,心里美滋滋的。
【嘿嘿,我的反向调虎离山计,果然牛/逼!不仅没让萧衍离开京城,还反手把瑞王的老底给掀了,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!】
【这下老皇帝被吓破了胆,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再作妖了。】
她越想越得意,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叉腰狂笑。
【不过话说回来,这次萧衍可是冒着抗旨的大风险,听了我的建议。这个人情,可欠大了。我必须得好好犒劳犒劳他才行。】
【送汤送糕点都太俗套了,他肯定都腻了。】
【要不……我主动一点?古人不都最讲究非礼勿视、非礼勿亲吗?我要是趁他不备,偷偷亲他一下脸颊,以他那纯情的性子,不得当场心神荡漾,对我死心塌地?】
【嗯!就这么定了!下次见面,就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!】
坐在主位的虞文渊,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。
一旁的虞璟和虞轩,更是被妹妹这大胆的想法惊得差点呛到,连忙埋头,假装认真吃饭。
亲……亲萧衍?
他们这个妹妹,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。
第二天,虞鸢便坐不住了。
她特意让小厨房炖了一盅她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“十全大补汤”,用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装着,又换上了一身新做的藕荷色襦裙,打扮得娇俏又明媚,兴冲冲地便去了千岁府。
这一次,她被直接引到了萧衍的内书房。
书房里焚着淡雅的安神香,萧衍并未在处理公务,而是难得清闲地,临窗练着字。
他只穿了一件墨色的常服,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地挽着,少了平日里的凌厉与杀伐,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清隽。
虞鸢将食盒放在桌上,凑上前去,将那盅补汤端了出来。
“千岁爷,我听说你前几日为了朝堂的事劳心费神,特意给你炖了补汤,你快趁热喝一点。”她仰着脸,笑得又甜又乖。
萧衍放下手中的狼毫笔,目光落在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上,里面盛满了期待与献媚。
他没有去看那碗汤,反而伸出手,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。
“本督瞧着,你今日似乎格外高兴。”
“哪有,”虞鸢眨了眨眼,故作无辜,“我只是……看到千岁爷安然无恙,心里高兴。”
【快喝呀,喝完我好找机会亲你。】
【从哪个角度下手比较好呢?左边还是右边?】
萧衍听着她心里那点小九九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松开手,端起那碗汤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。
“味道不错。”
得到夸奖,虞鸢的眼睛更亮了。
她凑得更近了些,装作好奇地去看他刚写的字。
“千岁爷的字写得真好,风骨天成,比那些所谓的大书法家都好。”
机会!
就是现在!
虞鸢深吸一口气,心中默念一句“牺牲大了”,便鼓起勇气,飞快地凑上前,闭上眼睛,对着他的侧脸,印了下去!
她预想中的温热触感,并未从脸颊传来。
而是从唇上传来了一阵更加柔软、更加温热的触感。
虞鸢猛地睁开眼。
只见萧衍不知何时转过了头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而他们的唇,不偏不倚地,贴在了一起。
!!!
虞鸢的脑子“轰”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
【嘴!是嘴!我亲到嘴了?!】
【啊啊啊啊啊我的初吻!等等……好像……也不亏?软软的,还有点甜……是刚才那碗补汤的味道?】
她彻底僵住了,忘了反应,忘了后退,只是傻傻地看着眼前那张放大了的、俊美无俦的脸。
萧衍看着她这副呆若木鸡的可爱模样,眼中的笑意,终于再也掩饰不住。
他没有就此放过她,反而微微侧过头,将这个意外的吻,加深了几分。
直到怀中的小女人快要喘不过气来,他才意犹未尽地,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。
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那被吻得嫣红饱满的唇瓣,看着她那双因震惊和羞涩而变得水光潋滟的眸子,声音低沉喑哑,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。
“三小姐的‘犒劳’,本督收下了。”
“只是这回礼,下次,由本督来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