琼华阁外,朱雀大街上,人群直接炸了锅。
尖叫声跟怒骂声,还有那股恶心人的臭味,简直冲上天了。那些刚抹了“凝瑞香”的贵妇小姐,现在什么体面都不要了,哭爹喊娘的冲出店,就想找条河把自己泡进去洗干净。
“黑店!黑店啊!”
“没良心的奸商!敢用毒药害人!”
“把老板抓起来!都抓起来!”
鸡蛋烂菜叶还有臭鱼烂虾,跟不要钱似的砸向琼华阁那块金字牌匾。没一会儿,那气派的门脸就烂七八糟,全是垃圾。
琼华阁的掌柜跟伙计们吓的全哆嗦,缩在角落里,头都不敢抬。他们是真想不通,开业前那“凝瑞香”明明试过好多次,又香效果又好,怎么一下子就成了要人命的玩意儿。
“不可能!这不可能!”
顾明昭从二楼跑下来,步子都踉跄了,他抓起一盒新开的“凝瑞香”,在自己手背上死命的抹了一大块。他瞪大眼,看着自己白净的手上,几块恶心的翠绿斑点一下子冒了出来,那股熟悉的臭味熏的他脑子发懵,整个人直接傻了。他张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心口里跟被掏空了一样,全是绝望的叫唤。
他的才华,他的骄傲,他想干的大事,就这么一会儿工夫,全完蛋了,被踩进了泥里。
“顾大人,你这是干嘛呢?”
瑞王府的长史脸白的跟纸一样冲进来,他看着店里这乱糟糟的样子,再看看自家王爷好不容易捧起来的状元郎,现在跟个疯子似的跪在地上,又哭又笑的自言自语。
长史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下,事情大条了。
他赶紧叫人关门,想把人群赶走,可闲话这东西一旦传出去,就跟疯马一样,根本拉不住。
才一个小时,“琼华阁卖毒香,京城贵妇被毁容”的消息,就用一种奇怪的速度,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城南别院,密室。
长史一身狼狈的把外面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瑞王时,谢承瑞的脸色,已经黑的没法看了。
他听着外面传来的骂声跟砸东西的声音,猛的一拍桌子,把一张紫檀木桌子拍成了两半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他猛的站起来,在密室里烦躁的走来走去,气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,“顾明昭!谢婉宁!本王把事交给你们,你们就给本王弄出这种事?!毒香?!毁容?!”
“王爷息怒,王爷息怒!”长史吓得跪在地上,一个劲磕头,“王爷,那香膏的方子,我亲自看过了,确实是虞娇的真东西。而且那香味,我也闻过,绝对没问题!”
“没有问题?!”瑞王猛的回身,一把抓住长史的领子,眼睛红的跟鬼一样,“那外面骂街的,那些女人脸上长的绿点,都是假的?!本王花大价钱给你琼华阁造势,你跟本王说没问题?!”
长史吓得全身发抖,他结结巴巴的说:“王爷,我拿命担保,方子绝对没问题!可,可不知道为啥,那香膏用在身上,一个时辰后就……”
“够了!”瑞王烦的甩开长史,他坐回椅子上,感觉头疼的要裂开,心里也闷得慌。
他的手,下意识的按住胸口。这半年来,他每一次对虞家下手,都跟一拳头打在自己脸上一样,脸都丢光了,还亏了一大笔钱。
他猛的抬头,眼神冷的吓人。
“虞鸢!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,那声音里全是恨跟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害怕。
他现在能肯定了。那个虞鸢,就是个妖精!她总能知道他要干嘛,然后挖好坑,等着他跳进去!
他觉得自己计划了这么多年,玩弄人心没人比得上他。可对着那个天天待在宅子里的女人,他却一次次的输,输的裤子都快没了!
这种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控制不了的感觉,让他心里第一次真的害怕了。
他不能再让这个妖女活下去了!
“去把谢婉宁给本王叫来!”瑞王冷冷的吩咐,声音里带着杀气,“本王倒要看看,她能说出个什么花来!”
瑞王别院,闺房。
谢婉宁坐在镜子前,手里的眉笔“啪”一下掉在了地上。
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扭曲的脸,眼睛里全是绝望跟恨。
她计划了那么久,花了那么多心思的“夺香计”,居然就这么失败了?!
还败的这么惨,这么丢人!
她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手下人刚才说的那些话——“凝瑞香发臭了”“贵妇脸上长绿斑”“琼华阁被砸烂了”……
她都能想到,外面那些人会怎么笑话她,笑话瑞王府,笑话她谢婉宁的“才华”!
她猛的睁开眼,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。
虞鸢!又是虞鸢!
那个女人,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!
她明明拿到的,是虞娇真的香方!她明明亲眼看着张三把东西偷出来的!
为什么?为什么会这样?!
【她怎么会知道?她到底是什么妖孽?】
【她能提前知道我的计划!我的每一个计划,她都能预知!】
谢婉宁的心跳的飞快,她感觉自己跟被扒光了似的,所有的秘密算计,在那个女人面前,什么都藏不住。
这种被看穿,被当猴耍的感觉,让她从里到外都冷得发抖。
她猛的站起来,在房间里走来走去,手指死死的掐进肉里,指甲断了都不知道疼。
她以前就怀疑过,虞鸢能预知未来。可她不想承认,这世上哪有这么扯淡的事。
可现在,事实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。
虞鸢!她就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!
她绝对不能再让这个魔鬼活下去了!
她必须想个办法,彻底弄死虞鸢!
可她该怎么办?
萧衍把她保护的跟铁桶一样,虞家也是,她所有摆在明面上的计划,最后都会反弹到自己身上,下场更惨。
她深吸一口气,逼自己冷静。
她的目光落到桌上的京城地图上,眼神变得阴狠。
硬的不行,就来软的。明的抓不着,就玩阴的!
她还有机会!
就在这时,门外下人喊:“郡主,王爷请您去书房一趟。”
谢婉宁慢慢闭上眼,吸了口气。再睁开眼时,那双眼睛又变得跟平时一样,冷冰冰的没什么感情。
她嘴角扯出一个笑,像是在嘲笑自己。
顾明昭,你这个废物,现在是彻底没用了。
是时候,让王爷也尝尝被人捅刀子的滋味了。
……
相府,静鸢阁。
虞鸢正趴在贵妃榻上,让春桃给她剥荔枝,嘴里哼着小曲儿,别提多自在了。
【嘿嘿,我的“凝绿香”这下可出大名了!】
【谢婉宁那个白莲花,顾明昭那个臭渣男,这下真是活该,报应啊!】
她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叉腰大笑,好像已经看到了谢婉宁跟顾明昭气得跳脚的样子。
【不过说真的,我这“凝绿香”的方子,真是瞎编的。当时就想随便搞个有毒的吓唬他们,没想到效果这么顶!还正好能跟琼华阁开业撞上!】
【要不是九千岁帮忙,我这“惊天大秘密”估计早被人发现了。】
虞鸢一边吃荔枝,一边心里美滋滋的。
【我家九千岁,真是我的福星啊!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,给我送情报,还能把我这破绽百出的计划安排的明明白白。】
【不行,我得好好谢谢他。】
她猛的从榻上坐起来,眼睛里全是“求知”的光。
【上次亲了他,他嘴上不说,身体倒是很老实。看来也不是那么不食人间烟火嘛。】
【那这次……要不,我再主动点?】
【上次是偷亲,这次来个光明正大的?他那种闷骚性格,肯定喜欢。】
虞鸢的脸上,露出了一个坏笑。
她想起萧衍那天嘴唇的温度,心里跟揣了个兔子似的,砰砰直跳。
春桃吓得荔枝都掉了,她看着自家小姐那“奸计得逞”的表情,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小、小姐,您……您咋了?”
“没事!”虞鸢摆摆手,随手拿起一张请帖,是吏部尚书府赏花宴的,上面还沾了点荔枝肉。
她眯起眼,看着上面的日子。
【赏花宴,三天前……】
【看来那个王夫人,现在也该闻着自己身上的“凝绿香”,在家里哭了吧?】
她心情很好的把请帖揉成一团,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筐。
【春桃,去准备下,我明天要去一趟千岁府!】
【这次,我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!】
……
东厂,密室。
萧衍坐在那张铺着黑狐皮的太师椅上,手里盘着一个羊脂玉扳指,听着风岚汇报今天京城里发生的事。
当听到琼华阁被砸的稀烂,顾明昭疯了,谢婉宁气得脸都青了,他那冷硬的侧脸,嘴角才勾了下。
“虞三小姐那份‘凝绿香’,效果怎么样?”
风岚嘴角抽了抽,恭敬的回答:“回督主,效果……绝了。整个琼华阁三丈之内,全都是那股‘凝绿香’的味儿,飘都飘不散。”
萧衍眼里闪过一丝笑。
他想起虞鸢心里那些“瞎编”的方子,还有她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,只觉得这个女人,总能给他“惊喜”。
【上次亲了他,他虽然嘴上傲娇,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。看来他也不是那么禁欲嘛。】
【那这次……要不,我再主动一点?古人不是最讲究非礼勿视、非礼勿亲吗?我要是趁他不注意,偷偷亲他一下脸,以他那纯情的性子,不得当场心都乱了,对我死心塌地?】
【嗯!就这么定了!下次见面,就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!】
萧衍盘着扳指的手指,稍微停顿了一下。
他慢慢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虞鸢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还有她那张又坏又天真的小脸。
惊喜?
他倒是很期待。
“督主,瑞王那边,好像更恨虞三小姐了。他们好像,在计划什么……”风岚低声说。
“没事。”萧衍淡淡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他们现在就是一群被踩疼了的狗,越是叫的欢,尾巴就越容易露出来。”
他猛的睁开眼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闪着要见血的光。
“去,给瑞王府那边,再添把火。”
“让本督,看看他们,能玩出什么新花样。”
风岚心领神会,他躬身应是,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密室里。
萧衍一个人坐在密室里,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折子,可脑子里的想法,早就飞到了明天那个所谓的“惊喜”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