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月圆,银辉洒满整座京城。
皇宫之内,更是张灯结彩,处处流光溢彩,一派盛世祥和的景象。
今年的中秋宫宴,设在了太液池边的揽月台。湖面之上,各式巧夺天工的莲花灯随波逐流,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。
相府的马车,在宫门前缓缓停下。
虞鸢扶着春桃的手,提着一袭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裙,款款走下马车。
她今日的发髻上,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珠钗,只斜斜地插着一支通体晶莹的白玉莲花簪。
那是萧衍送的。
【来了来了,鸿门宴本宴。】
【谢婉宁那个白莲花,顾明昭那个臭渣男,竟然想在中秋宫宴上刺杀我?真是好大的胆子。】
【幸亏我家九千岁给力,提前把消息都告诉我了。什么买通乐师,制造混乱,趁机下手……剧本我都会背了。】
虞鸢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,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,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金碧辉煌的宫殿,眼底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向往。
跟在她身后的,是同样盛装打扮的柳嫣然和虞娇。
母女二人今日都选了相对低调的衣饰,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,但那眼底深处,却藏着一丝如出一辙的冰冷。
虞文渊与虞璟、虞轩走在最前。父子三人神色如常,与前来寒暄的同僚谈笑风生,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杀机一无所知。
揽月台上,百官及其家眷早已依照品级落座。
皇帝谢承璋今日难得地没有沉迷丹药,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,坐在主位之上,只是那虚浮的脚步和眼下的青黑,依旧暴露了他被酒色掏空的身体。
皇后虞婉凤冠霞帔,端坐在他身侧,仪态万方。
虞家众人上前行礼,皇帝只是不咸不淡地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落座。
虞鸢的位置,被安排在了女眷席的最前排,紧挨着几位王公贵族的郡主。
她刚一坐下,便感觉一道阴冷的视线,从不远处投了过来。
她抬起头,正好对上了瑞王妃身旁,谢婉宁那双看似温柔似水的眸子。
【哟,白莲花今天也来了。】
【看她那副死了老公的死了相,就知道上次琼华阁的事,让她亏得底裤都快当掉了。】
【还敢这么盯着我,信不信我让我家九千岁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?】
谢婉宁端着茶杯的手,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。
那道该死的、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,又来了!
她死死地攥着手中的帕子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,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那副端庄得体的假笑。
她告诉自己,不要急,不要慌。
今晚,就是这个妖女的死期。
很快,丝竹声起,宫宴正式开始。
歌舞升平,推杯换盏。
虞鸢小口吃着面前的精致糕点,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,在负责演奏的乐师席上扫了一圈。
【来了来了,演员都到齐了。】
【那个弹琵琶的,肌肉绷得那么紧,一看就不是专业的。还有那个吹箫的,眼神总往我这边瞟,袖子里鼓鼓囊囊的,肯定藏了凶器。】
【啧啧啧,瑞王府这找人的眼光真不行,一点专业素养都没有。】
坐在不远处的瑞王,正与旁边的官员谈笑,听到虞鸢的心声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乐师席,又看了一眼正低头吃点心的虞鸢,眼中满是惊疑与骇然。
她怎么会知道?!
不可能!这个计划,只有他和婉宁、顾明昭三人知晓!
就在他心神大乱之时,一声尖锐的号角声,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宴会的祥和。
紧接着,乐师席上,那十几个正在演奏的乐师,竟在同一时刻,从乐器中抽出了淬了毒的利刃与短弩!
“有刺客!保护陛下!”
禁军统领吴广大吼一声,立刻带着人护在了皇帝身前。
整个揽月台瞬间乱作一团,尖叫声,哭喊声,桌椅倒地声,响成一片。
那十几个刺客的目标却根本不是皇帝,他们像一群盯准了猎物的饿狼,越过慌乱的人群,直直地朝着虞鸢的方向冲了过来!
“保护三小姐!”
虞轩和虞璟早有准备,第一时间便护在了妹妹身前,抽出了藏在靴中的短剑。
相府的护卫也立刻将女眷们团团围住。
然而,有人比他们更快。
就在刺客们即将冲到虞鸢面前的三尺之内时。
几十道黑影,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鬼魅,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。
他们身着内侍的服饰,手中却握着东厂番子专用的绣春刀,身法诡异,出手狠辣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每一刀,都精准地割开了刺客的喉咙。
这不是一场打斗。
这是一场单方面的、血腥的屠杀。
不过短短十几息的功夫,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十几名刺客,便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,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鲜血,溅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,触目惊心。
整个揽月台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、堪称恐怖的场面给吓傻了。
瑞王和谢婉宁更是僵在原地,脸色惨白,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。
他们精心布置的必杀之局,就这么……被破了?
就在这时,一个清冷的声音,从高台之上传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身玄色飞鱼服的萧衍,不知何时,已经出现在了皇帝的身旁。
他负手而立,身姿挺拔,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,是一片冰冷的寒霜,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回督主,有刺客行刺,已被我等当场诛杀。”为首的假太监,正是风决,他收刀入鞘,恭敬地回禀。
萧衍没有说话,他只是缓步走下高台,穿过死寂的人群,一步一步地,走到了正被家人护在中间,小脸煞白的虞鸢面前。
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绣着暗金云纹的玄色披风,不由分说地,披在了她的肩上,将她小小的身子,完全笼罩。
那披风上,还带着他身上独有的、清冽的冷香。
“别怕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。
【哇哦!】
【英雄救美!还是现场版的!】
【这气场,这颜值,这男友力!帅爆了!】
【他把他的披风给我了!这算不算是当众官宣了?!】
虞鸢的心跳得飞快,她仰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冷硬的侧脸,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里,瞬间蓄满了感动的泪水和毫不掩饰的痴迷爱慕。
她伸出手,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袖,声音又软又糯,带着哭腔:“千岁爷,我好害怕……”
萧衍垂眸,看着她这副又演上了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。
他抬起手,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,随即转过身,目光如利剑一般,扫过全场。
那目光,最终落在了脸色煞白如纸的瑞王和谢婉宁身上。
“光天化日,天子脚下,竟有刺客在宫宴之上行凶,真是好大的胆子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,字字如冰。
“此事,必定要彻查到底!”
他一挥手,对身后的风岚和风决下令:“封锁揽月台!将所有乐师、宫人,全部给本督拿下!带回东厂,给本督严加审问!”
“本督倒要看看,是谁,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在本督的眼皮子底下,动本督的人!”
最后那句“本督的人”,他说得极重,毫不掩饰其中的占有与警告。
瑞王的身子猛地一晃,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,险些没当场晕过去。
谢婉宁更是死死地咬着嘴唇,任由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。
败了。
又一次,一败涂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