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提着药箱从正房退出去。
清心苑里只有安王妃的哭喊声。那声音又尖又利。
安王大步走进来。他一眼看到地上的血迹，还有趴在榻上昏死过去的谢云峥。他转身走到安王妃面前，反手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。
安王妃被打得摔倒在地。
“哭什么。”安王看着她，“嫌王府的脸丢得不够多？”
“王爷，那是我们的儿子啊！”安王妃捂着脸，“他以后不能生养了！我们安王府的根断了啊！”
安王眼角跳了两下。他让人把跟在谢云峥身边的小厮拉进来，直接打。没打几下，小厮就把事情倒了个干净。药是柳若云端进去的。药材是瑞王府的人前几天借着探病送进来的。
安王的呼吸重了起来。
瑞王这是把安王府当枪使。瑞王想借刀杀人打掉虞姝肚子里的孩子，让相府和安王府彻底结仇。
他走到院子里。
后院。
虞姝靠在窗边的软枕上。虞鸢坐在一旁的锦凳上，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。
门帘被人掀开。安王跨过门槛，硬生生挤出一个笑脸。
“姝儿。”安王语气放得很轻，“今天的事，让你受惊了。柳若云那个贱人，我已经让人打死了。这事全是她的错。”
虞姝连身子都没动。她端起旁边的茶杯，喝了一口水。
“父王。”虞姝放下茶杯，“世子如今伤了根本。这王府里的风言风语，儿媳听着心里难安。儿媳想带着孩子回相府住些日子。”
安王心头一紧。
相府现在如日中天，背后还站着东厂。虞姝这个时候回娘家，那就是明白着告诉全京城，安王府和相府决裂了。到时候瑞王在背后一推，安王府就彻底成了挡箭牌。
【这老头子算盘打得挺响。】
虞鸢咬了一口糕点，低着头在心里盘算。
【他怕我们虞家借着这件事翻脸。他现在为了保住王府的爵位，肯定得低头。二姐这招以退为进用得漂亮。】
安王听不见虞鸢的心声，他只看着虞姝。
“姝儿，你肚子里怀的，是云峥唯一的血脉了。”安王往前走了一步，“这安王府的一切，以后都是你和这个孩子的。你这时候回去，外人会怎么看我们安王府。”
虞姝看他。
“父王说的是。”虞姝语气很平，“可是世子如今需要静养。王妃又整日悲痛。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情，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。”
安王立刻接话。
“这些俗事哪能让你母妃去操心。从今天起，这王府的中馈，就由你来管。”
安王伸手解下腰间的对牌，直接放在桌上。
“府里所有的人，你看着不顺眼的，随便打发。账房和库房的钥匙，等会儿我就让人给你送过来。”安王看着那块对牌。
虞姝伸手把对牌拿起来。
“儿媳听父王的。”
安王走出后院，脚步走得很急。
虞鸢咽下嘴里的糕点。
【二姐威武。对牌到手了。】
【接下来就把库房里的那些铺子田产全清点一遍。找个机会全都换成银票。谢云峥以后就只能在床上吃糠咽菜了。】
虞姝手指按在对牌上，对门外的秋霜招了招手。
“带几个人，去账房。”虞姝吩咐，“把过去三年的账本，还有库房的册子，全部搬到这里来。”
秋霜行礼退下。
——
瑞王府，密室。
谢承瑞把手里的茶杯砸在顾明昭脚边。茶水溅湿了顾明昭的衣摆。
顾明昭跪在地上，没躲。谢婉宁坐在下方的椅子上，手紧紧抓着椅背。
“安王派人送来了一件带血的中衣。”谢承瑞看着他们两人，“谢云峥喝了断肠草和红花，伤了五脏，废了。安王让人带话，以后两府桥归桥路归路。”
谢承瑞抓起桌上的镇纸。
“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。”谢承瑞声音发寒。
谢婉宁站起身。
“王爷。”谢婉宁低头，“此事本是安排得极好。那药原本只会让虞姝落胎。谁知虞鸢在场。是她激将柳若云，逼得谢云峥抢了药自己喝下去。”
谢承瑞猛地一拍扶手。
“每次都是虞鸢。”谢承瑞盯着她，“你们两个除了会把错推给别人，还会干什么。安王府这条线断了。我们在安王府藏的那些钱，全完了。”
谢婉宁咬着牙。
她心里不甘。她所有的计划，在遇到虞鸢之后，全都变成了笑话。
顾明昭抬头。
“王爷，安王现在只剩下一个没出生的孙子。”顾明昭开口，“只要我们派人在这孩子身上做文章，安王照样得受制于人。”
“蠢货。”谢承瑞一脚踢翻面前的矮凳，“安王现在已经把管家权交给了虞姝。你们的人连清心苑的门都进不去。”
屋里没人出声。
谢承瑞坐回椅子上。
他发现自己手里的牌，正在被相府一张一张地拔掉。
——
东厂，暗室外。
萧衍看着供词上的画押，收拢袖口。
“主子，安王把管家权给世子妃了。”风岚跟在他身侧报告。
萧衍停下脚步。
“虞三小姐在做什么。”
“三小姐正坐在库房外面吃核桃。”风岚低头。
萧衍把供词递给风决。
“把这个送到凤仪宫。”萧衍吩咐，“交给皇后。”
风决拿着供词，翻身上马。
凤仪宫内，虞婉坐在凤椅上。
风决被人领着进了偏殿。他将供词双手奉上。
虞婉接过看了一遍。她看着纸上吴广招认的事情。
三皇子和四皇子，是吴广的亲儿子。庄妃在后宫的接应，供词上写得清清楚楚。
虞婉站起身。
“摆驾。”虞婉对身边的老太监吩咐，“去承乾宫。”
承乾宫的门被推开。
庄妃坐在榻上。听到动静，她抬起头。
虞婉带着十几个太监走进去。
庄妃连忙站起来行礼。
“皇后娘娘怎么有空来臣妾这里。”庄妃强撑着笑脸。
虞婉没有看她。她将那份供词直接扔在庄妃脚下。
“你和吴广做的好事。”虞婉看着她，“自己看吧。”
庄妃低头看着纸上的字。吴广的画押和指印清晰。
她的腿一软，直接瘫坐在地上。
她伸手想去抓那张纸，被老太监一脚踩住手背。
“剥去妃位，打入冷宫。”虞婉转过身，“任何人不得探视。”
庄妃在后面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。
虞婉走在青石板上。她看着乾清宫的方向。
这后宫的水，该彻底换一换了。
——
东厂，内书房。
萧衍靠在太师椅上。桌上放着刚送来的卷宗。
风岚走进来。
“督主，承乾宫那位已经进冷宫了。”
萧衍点点头。他看着窗外的天色。
“库房里前几天抄来的那些物件。”萧衍敲了一下扶手，“挑两斛成色最好的南珠。再选几匹蜀锦。”
风岚愣了一下。
“送去安王府。”萧衍站起身，“交给虞三小姐。就说，给她二姐管家添点彩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