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婉宁推开别院的木门。
顾明昭坐在暗处,面前放着一杯冷茶。他那张脸已经透出一股病态的青白。
谢婉宁从袖口拿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。
“牵机。”谢婉宁开口,“王爷给的。皇上每天服用的仙丹,是从你这送去玉虚道观的。加进去。”
顾明昭手指抠住桌面,指节泛白。他拿过木盒,打开盖子。里面是一包暗色的粉末。
“皇上若是出事,必定查到我头上。”顾明昭抬头看她。
“皇上一死,大皇子登基。你就是从龙之臣,王爷会保你。”谢婉宁语调很平,“虞家和萧衍,王爷也会交给你处置。”
顾明昭听见虞家和萧衍,手指颤了颤。
他在南风馆受的辱,全是他们给的。
顾明昭将粉末倒进旁边准备好的丹砂里。
“好。”顾明昭把丹砂混合均匀,“我让他死。”
——
相府正厅。
桌上摆着几道清淡小菜。虞文渊端着一碗粳米粥。
虞轩放下筷子。
“今早宫里有消息。皇上昨夜咳血了。”
虞璟看他。
“没让太医看。”虞轩拿过帕子擦了擦手,“皇上嫌太医无用,把玉虚道长叫去了。玉虚今天午时还要进献新炼的仙丹。”
虞鸢坐在旁边,正咬着半个蒸饺。
【老皇帝这是嫌自己命长。】
【玉虚是顾明昭的人。他炼的那些丹药,里面全是铅砂。没毒死算是运气好。】
【瑞王昨晚在安王府吃了瘪,吴广又被抓了。他现在底牌快被掀干净了,肯定要走极端。】
【要是顾明昭在仙丹里加点料,直接把老皇帝送走。】
【大皇子谢景桓上位。那可是瑞王的亲儿子。】
【到时候瑞王名正言顺监国,第一件事就是诛我们虞家九族,然后再去杀萧衍。】
虞文渊停下勺子。
虞璟抬头,看了父亲一眼。
大皇子上位,对相府是灭顶之灾。皇上现在绝对不能死。
“玉虚何时进宫。”虞文渊看向虞轩。
“午时。”虞轩回话,“他还要去一趟城南别院拿顾明昭准备的药引。”
虞文渊站起身。
“去东厂。”虞文渊吩咐,“告诉萧衍,丹药有异。去得要快。”
虞轩起身就往外走。
虞鸢咽下饺子。
【爹爹今天反应真快。】
【我才在心里嘀咕两句,他就让人去通知萧珩了。】
【这默契绝了。】
【不知道萧珩能不能赶上。要是去晚了,老皇帝咽了气,那就麻烦了。】
【老皇帝还不能死。他活着才能一直找瑞王的麻烦。】
【敌人的敌人就是好用的挡箭牌。】
虞娇坐在对面,剥了一个水煮蛋放在虞鸢的碟子里。
“三姐,吃蛋。”虞娇笑着开口。
虞鸢把水煮蛋塞进嘴里。
【娇妹妹真是懂事。】
【等除掉顾明昭那个渣男,再给娇妹妹找个好人家。】
【相府以后的日子就稳了。】
谢蓉和虞文渊对视一眼。全家人心里都有底了。
——
千岁府。
萧衍靠在书案后。手里捏着一张纸条。纸条的边缘被他捏出折痕。
上面那只画得歪七扭八的猫看着十分滑稽。
萧衍将纸条收进袖口。
风决从外面走进来。
“主子。相府来人了。”风决低头,“相爷派人传话,玉虚今日进献的丹药有问题。瑞王可能要在丹药上下死手。”
萧衍站直身体。
这消息自然是虞鸢那听来的。
那女人昨天送了红豆汤,今天就送来这么大个消息。
“备马。”萧衍往外走,“去乾清宫。”
“是。”风决立刻跟上。
——
乾清宫。
玉虚道长低着头,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,跨过高高的门槛。
谢承璋靠在龙椅上。他脸色透着一层灰败的青色,眼下的乌青很重。
“丹药炼成了。”谢承璋声音虚弱。
“回陛下,成了。”玉虚跪在地上,举起木匣,“此丹加了海外仙草,能固本培元。顾大人特意交代,此丹药效猛烈,服下后会精神百倍。”
大太监上前,接过木匣,放在龙案上。
谢承璋打开匣子。里面躺着两颗暗红色的丹药。丹药表面有一层异样的光泽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捏起一颗。
殿门忽然被人推开。
萧衍大步走进来。他穿着玄色飞鱼服,腰间的绣春刀刀鞘撞在革带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谢承璋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“萧衍,你放肆。”谢承璋冷下脸,“朕没传你。”
萧衍没有跪。他走到御阶下。
“臣听说有江湖术士进献仙丹。特来替陛下掌眼。”萧衍看向地上的玉虚。
玉虚浑身发抖,头重重磕在金砖上。
谢承璋握紧手里的丹药。
“这是顾明昭举荐的人。朕信得过。”
“顾明昭已是废人,他的心思未必纯良。”萧衍语调平稳,“陛下若是想吃,不如让臣先找人试药。”
谢承璋把丹药放回匣子里。
“你想干什么。”谢承璋看着他。
“臣是为了陛下安危。”
萧衍侧头看了风决一眼。
风决走上前,一把抓住玉虚的后领,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。
风决从木匣里拿出另一颗丹药,直接塞进玉虚嘴里。他捏住玉虚的下巴,用力往上一托。
玉虚吞下丹药,疯狂干呕。
他伸出手去抠喉咙。
不到半盏茶的时间。玉虚突然惨叫一声。他捂住肚子,在地上剧烈翻滚。他的脸涨得青紫,嘴角溢出黑色的血。
谢承璋从龙椅上站起来,撞翻了手边的茶盏。
茶水流在供桌上。
玉虚在地上抽搐了几下,很快没了动静。黑血流在地砖上,散发出一股腥臭。
谢承璋指着地上的尸体,手指发抖。
他盯着地上的黑血,闻到那股腥臭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朕天天吃的,就是这种东西。”谢承璋手撑着龙案,跌坐回去。
萧衍站在一旁,看着谢承璋。
“看来这丹药,确实有问题。”萧衍开口。
“皇上想长生,江湖术士自然投其所好。只是这一次,他们不想让皇上长生了。”
谢承璋一脚将木匣踹下龙案。
暗红色的丹药滚在地上。
“顾明昭!”谢承璋咬着牙,“他敢谋害朕!”
“此药名为牵机,毒性极强。”萧衍继续说,“顾明昭一个落魄侍读,拿不到这等秘药。”
谢承璋胸口起伏。
他当然知道谁能拿到牵机。
“是瑞王。他知道朕废了吴广和那两个孽种,他等不及了!”谢承璋直接出声。
“他想让朕死,好让大皇子名正言顺继位。大皇子是他淑妃生的,当朕不知道他那点心思。”谢承璋冷哼一声。
萧衍没有接话。
谢承璋坐回椅子上。他的手紧紧抓住扶手。
“去抓顾明昭。”谢承璋看向萧衍,“把他给朕抓进诏狱,严刑拷打,让他招出瑞王指使他的罪证。把瑞王府也给朕围了。”
萧衍抬手行礼。
“臣领旨。”
——
城南别院内。
顾明昭和谢婉宁坐在正厅等消息。
谢婉宁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。
“午时过了。宫里该有动静了。”谢婉宁站起身。
大门突然传来两声闷响。
门板被人从外面踹开。
几十名东厂番子涌入院子。风岚提着绣春刀走进正厅。
顾明昭后退一步。谢婉宁脸色变白。
“你们想干什么!”顾明昭出声。
风岚看了他一眼。
“皇上有旨。顾明昭谋逆弑君,打入诏狱。别院所有闲杂人等,一一并带走。”
顾明昭睁大眼睛,直接跌坐在地上。
他下毒的事情败露了。
两名番子上前,将顾明昭架起来往外拖。
“我没有弑君!我是被冤枉的!”他扯着嗓子喊。
风岚走过去,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。
“闭嘴。等到了地方,东厂有的是手段让你张嘴。”
风岚看向谢婉宁。
“郡主,请吧。”
谢婉宁试图撇清关系。
她看着风岚开口:“我是瑞王府郡主。今日只是路过这里。这别院里的事情与我无关。”
风岚轻笑一声。
“路过得真巧。”风岚抬手示意,“督主的命令是全部带走。郡主有什么委屈,留到诏狱里去跟刑具说。”
谢婉宁双手捏紧裙摆。她看着门外的东厂番子,没有任何退路。
一切算计又落空了。
这次还是弑君大罪。
她只能跟着番子走出别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