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瑞王府。
大批禁军手持火把,将王府各处出入口死死封堵。
书房内没有点灯。谢承瑞坐在太师椅上,胸膛剧烈起伏。
长史跪在下方,额头贴着金砖。
“王爷。东厂的人把顾大人和郡主都带进诏狱了。皇上下旨围府,现在谁也出不去。”长史声音发抖。
谢承瑞捏碎了手里的核桃。碎屑扎进掌心,他毫无所觉。
顾明昭办事不力,反倒把火引到了王府。他谋划多年的大局,不能折在一个废人手里。
“去拿纸笔。”谢承瑞声音低沉。
长史起身取来笔墨。
谢承瑞提笔蘸墨,落在折子上。
“顾明昭因爱生恨,私炼毒丹,意图构陷本王。婉宁受其蛊惑,本王识人不明,请皇上降罪。”
写完后,他将折子扔给长史。
“设法递进宫里。顾明昭不能留,全推给他。”
——
东厂诏狱。甬道里常年吹着阴冷的穿堂风。
木架上。顾明昭低垂着头,身上的中衣被鞭子抽破,暗红色的血迹粘在布料上。
风决拿过一桶井水,兜头泼下。
顾明昭浑身发抖,费力睁开眼。
风决站在火盆旁,手里拿着烧红的烙铁。
“谁让你给皇上下毒的。”风决问。
顾明昭咬紧牙关。他只要死不认账,瑞王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出去。
“我要见王爷。我是清白的。”顾明昭嘶声开口。
铁门被推开。萧衍大步走入。
风岚跟在身侧,手里拿着一份抄本。
萧衍停在两步外。
“顾大人还在等瑞王来救你。”萧衍看着他。
风岚将瑞王那份折子的抄本举到顾明昭眼前。
“瑞王已经向皇上递了请罪折。他称你私炼毒丹,蓄意构陷,瑞王府对你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。”风岚语气平缓。
顾明昭盯着那纸抄本。眼里的期冀慢慢碎裂。
他为了瑞王的大业在南风馆受尽折磨,如今被当成弃子一脚踢开。
“谢婉宁呢。她明明也在场。”顾明昭挣扎。
“婉宁郡主已经画押。她说你以她名节相要挟,逼她参与。她不知丹药有毒,完全受你蒙蔽。”风决面无表情地念出供词。
顾明昭胸腔剧烈震动。手腕上的铁链撞击铁架,发出声响。
他视若珍宝的女人,为了活命,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“是瑞王!是他给了我牵机!是谢婉宁让我加进丹药里的!”顾明昭声音嘶哑。
萧衍偏过头。风岚立刻收起折子,将新的认罪状铺在桌上,递上毛笔。
顾明昭颤抖着手,按下血印。
——
另一间干爽的牢房里。
谢婉宁端坐在草垫上,衣裙未染一丝污迹。
甬道外传来脚步声。
太后身边的首领太监走到铁栅栏外。他手里捧着一卷黄绢。
“督主。”老太监看向前来的萧衍,“太后有旨。婉宁郡主长年吃斋念佛,心思纯善,此事必是他人构陷。太后受了惊吓,要接郡主回慈宁宫伴驾。”
萧衍站在阴影里,看着那道懿旨。
风岚拿钥匙打开牢门。
谢婉宁理了理袖口,缓步走出来。
她对着萧衍福身。
“多谢督主照拂。婉宁这便进宫陪太后娘娘。”
萧衍目光扫过她的脸。
“郡主的供词,东厂已经归档。回了慈宁宫,多保重。”
谢婉宁转身跟着老太监往外走。她掌心渗出冷汗。
只要她还能留在太后身边,就还有翻盘的机会。
——
相府静鸢阁。
虞鸢正用竹签拨弄着香炉里的灰。
虞轩大步跨进院子。
“宫里传了旨意,顾明昭秋后问斩。谢婉宁被太后接去了慈宁宫。”虞轩在石桌旁坐下。
虞鸢放下竹签。
【动作真快。太后那块免死金牌果然好用。】
【瑞王弃车保帅,把锅甩得干干净净。】
【顾明昭被白月光背刺,肯定在诏狱里把瑞王和谢婉宁的老底都掀了。】
【皇上留着顾明昭不杀,就是要拿他的供词当悬在瑞王头上的刀。只要顾明昭活着一天,瑞王就得日夜提防。】
虞轩听着这些分析,拿折扇敲了敲桌面。
“爹让我告诉你,这段时日少出门。瑞王被逼急了,随时会乱来。”
虞鸢点头应下。
【少出门怎么行。我得去趟东厂。】
【萧衍今天出面逼皇上处理了毒丹的事,我得去探探口风。】
——
夜色深沉。长风刮过千岁府的庭院。
内书房的门被推开。
虞鸢提着三层食盒走进去。
萧衍站在铜盆前洗手。盆里的水泛着浅浅的红。
虞鸢将食盒放在桌上。
【又亲自上手审人了。】
【那帮人也是罪有应得。】
萧衍拿过布巾擦干手,走到书案后坐下。
“听闻你二哥将消息告诉你了。”萧衍靠在椅背上。
虞鸢把汤盅端出来,揭开盖子。一股鸡汤的香气散开。
“千岁爷今日受累了。我特意熬了参汤。”
萧衍没有接。
【他看着有些乏了。】
【皇上虽然留了顾明昭的活口,但肯定不想直接跟瑞王撕破脸,萧衍夹在中间要替皇上拔除瑞王的眼线,自然费神。】
虞鸢端着汤碗走到他身侧。
“千岁爷趁热喝。”
萧衍接过汤碗,抿了一口。
“顾明昭的供词攀扯了瑞王。”萧衍声音平淡,“但皇上按下不发。只判了顾明昭一人。”
虞鸢毫不意外。
【老皇帝惯会平衡之术。他怕逼急了瑞王狗急跳墙。】
【但他肯定会让东厂继续给瑞王府找不痛快。】
虞鸢走到萧衍背后,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皇上有他的考量,千岁爷按旨意办事就好。”
她手指用力,替他捏着肩膀。
萧衍拿着汤匙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将汤碗放下,手往后一抬,扣住虞鸢的手腕。
他稍一用力,将她带到身前。
虞鸢站立不稳,膝盖抵在椅子边缘,被迫弯下腰,脸离他极近。
“本督办事,何时需要皇上的考量。”萧衍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虞鸢呼吸一滞。
【完了。说错话了。】
【这活阎王根本没把皇帝放在眼里。】
她扯出一个讨好的笑。
“千岁爷行事,自然有千岁爷的道理。我只是心疼千岁爷辛苦。”
萧衍看着她闪躲的眼神,指腹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。
“三小姐的参汤,不如昨日的红豆羹解乏。”
虞鸢愣了半息。
“那我明日再熬红豆羹。”
萧衍松开她的手腕。
“太甜。”
他收回视线,重新拿起汤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