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风观后山的静室,被一场瓢泼大雨洗刷得湿寒入骨。
门外,是萧衍亲率的影卫布下的天罗地网。门内,是两方势力对峙的生死棋局。
那穿着灰色长衫的文士,脸上温和的笑意早已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谋败露的阴沉。
而被他引来,本欲做“黄雀”的黑衣面具人,此刻也成了瓮中之鳖,周身散发着被戏耍后的暴怒杀意。
“好一个将计就计。”
灰衣文士的目光扫过门口一身玄衣、手持绣春刀的萧衍,又落在一旁悄然出现、气质出尘的青衫男子萧清辞身上,最后,定格在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虞鸢脸上。
“云初姑娘,或者说,雍王妃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再无先前的温和,“你比主上预想的,还要更难掌控。”
“棋子一旦活了,自然不会再任由棋手摆布。”虞鸢往前走了一步,与萧衍并肩而立,目光清冷,“你家主上既然已经死了二十年,你又何必执着于他留下的旧棋谱。这江南,这天下,你难道就不想自己来做主吗?”
他瞳孔微缩,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。
观星者死了,留下一个足以颠覆大启的庞大计划和一支秘密军队。他作为计划的执行者,蛰伏二十年,怎会甘心只做一个传话的影子。
“你懂什么!”一旁的黑衣面具人却嘶声开口,那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,充满了对虞鸢的憎恶,“你们这些妄图逆天改命的蝼蚁,都该被抹杀!今日,便是你的死期!”
他话音未落,身形再次暴起,目标却不是虞鸢,而是企图从侧面突围的灰衣文士。
在他看来,这些观星者的余孽,和虞鸢这个“变数”一样,都是需要被“清算”的对象。
灰衣文士早有防备,身形一错,手中蒲扇展开,扇骨中弹出数枚淬毒的银针,直取面具人面门。
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,小小的静室之内,剑气与暗器交错,杀机四溢。
这正是虞鸢想要的。
她要的,就是让他们狗咬狗。
“萧清辞。”她没有回头,只是轻声开口。
站在她身侧的青衫男子,那个与萧衍有着一模一样面容,气质却截然不同的观星者之子,微微颔首。
他动了。
他的动作不快,甚至可以说有些慢,像一片飘零的竹叶,悄无声息地,融入了那片激斗的战局之中。
他的目标,是那个灰衣文士。
父亲的遗志,不容叛徒玷污。
萧衍则在同一时间,化作了一道更为霸道凌厉的黑色闪电,手中的绣春刀带起一阵凄厉的破风之声,直取那戴着黑色面具的“清算人”。
敢伤他的王妃,神佛难恕。
一时间,静室之内,形成了二对二的局面。
虞鸢没有参与,她缓步退到门口,冷静地看着眼前这场堪称当世顶尖的对决。
灰衣文士的武功路数颇为驳杂,掌法、暗器、轻功都算得上是一流,但他的心思显然不在缠斗,而在于如何脱身。
可他的对手,是萧清辞。
萧清辞的武功,很奇怪。
他没有萧衍那种大开大合、招招致命的霸道,也没有东厂武功的阴狠毒辣。他的每一招每一式,都带着一种近乎于道的韵律,行云流水,看似轻描淡写,却总能封死对方所有的退路,如同跗骨之蛆,让人避无可避。
灰衣文士越打越是心惊。
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武学,仿佛对方的每一个动作,都提前算准了他的下一步。
另一边,萧衍和那个黑衣面具人的战斗,则要惨烈得多。
那“清算人”的武功路数极为邪门,快得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畴,招式狠辣,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,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会受伤。
萧衍的刀法,则是千锤百炼的杀人之术,每一刀,都凝结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戾气和杀意。
两人的每一次交锋,都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,火星四溅,气劲激荡得桌椅碎裂,灯火摇曳。
“你以为,凭你们,就能与天道抗衡吗?”面具男人一边格挡着萧衍狂风暴雨般的攻击,一边发出嘶哑的冷笑,“抹杀你这样的变数,我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“天道?”萧衍的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,手中的刀,更快,也更狠,“本王便是天道!”
他一声低喝,内力暴涨,绣春刀上竟隐隐泛起一层血色的光芒。
刀锋过处,空气仿佛都被撕裂。
面具男人瞳孔一缩,横剑格挡。
“铛!”
一声巨响。
他手中的利剑,应声而断。
萧衍的刀势不减,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左肩之上。
“噗嗤!”
鲜血喷涌而出。
面具男人发出一声闷哼,踉跄着后退几步,左臂已然被废。
与此同时,另一边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。
萧清辞以一种看似缓慢,实则快到极致的动作,一指点在了灰衣文士胸口的膻中穴上。
灰衣文士身体一僵,浑身的内力瞬间被封死,软软地瘫倒在地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看着缓步走来的萧清辞,眼中满是不甘,“主上的计划明明……明明可以成功的……”
“父亲的计划里,没有你这种自作聪明的叛徒。”萧清辞的声音依旧清冷,不带半分情绪。
他不再看他,而是转过身,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身受重伤的黑衣面具人。
大局已定。
面具男人看着一步步逼近的萧衍和萧清辞,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个神色平静的虞鸢,忽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狂笑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你们以为,抓到我,你们就赢了吗?”
他猛地抬起仅剩的右手,朝着自己的天灵盖,狠狠拍下。
“不好!”萧衍脸色一变,想要上前阻止,却已经来不及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面具男人的脑袋,如同一个被砸碎的西瓜,瞬间迸溅出浓稠暗红的血污混着细碎灰白的脑浆,飞溅在青石地面与他身侧的木柱上,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木纹蜿蜒淌落。
身躯失去支撑直直向后栽倒,半块碎裂的面具滚落在血泊之中,露出底下一张布满狰狞疤痕、毫无生气的脸,那双方才还满是疯狂的眼珠死死瞪着半空,再无半分神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