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潇觉得怪不好意思的。
女生的冰箱,竟然空空如也。
她解释:“我平时基本都是在食堂吃,所以家里存的菜不多。”
江叙白的目光在冰箱里扫了一圈,指尖轻叩了叩门框,语气带着几分笑意:“西红柿炒鸡蛋,再加个蛋花汤,应该够了。”
沈潇愣了愣,没想到他真要动手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给她腾位置:“会不会太寒酸了?就两个西红柿。”
“家常菜才暖胃。”
江叙白说着,已经伸手拿出西红柿和鸡蛋。
沈潇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熟练地系上她那条浅灰色的围裙。
带子不够长,他抬手在身后打了个简单的结,腰线被围裙勾勒得愈发挺拔。
她想起自己买这条围裙时,还觉得颜色太素,此刻被他穿在身上,竟莫名透着几分居家的温软。
“我帮你洗西红柿?”沈潇走上前,想接过他手里的食材。
虽然那……也就两个西红柿。
不过也算她帮忙了。
“不用,你坐着等就好。”江叙白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,“厨房太小,两个人转不开。”
沈潇没再坚持,却没真的离开,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。
他切西红柿的动作很稳,刀刃落下的弧度均匀。
厨房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,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睑上,柔和得不像话。
看他切菜的姿势,可比她熟练多了。
沈潇觉得他应该是从小被精心培养,想家务这种事情应该接触不到才对。
“你什么学的做饭?”
江叙白一边切西红柿,一边说:“小时候就会了。我爸妈那时候工作忙,放学回去我就自己动手做饭。”
沈潇有些惊讶。
江叙白说:“我们家的传统,自力更生,丰衣足食。”
沈潇想了一下,好像江老爷子确实挺节俭。
那么大的官儿退下来,住在普通的宅院里,也就只有钱婶一个保姆照顾。
江叙白荷园那儿的保姆也是她去的时候才会过去二十四小时照顾,平时只负责定期去帮忙打扫。
番茄炒蛋,蛋花汤,很家常的菜。
不到二十分钟,江叙白就做好了。
沈潇从她的迷你电饭煲里盛出一碗米。
饭菜摆上桌,江叙白解了围巾从厨房出来。
沈潇把饭和筷子放在他面前。
一抬头看见他端了两碗汤出来。
赶紧过去迎接。
“我已经吃过了。”沈潇说。
江叙白:“喝完汤,要不然我忙了这么久,都没得到你的点评,有点遗憾。”
沈潇被他说得没法拒绝,只好在餐桌旁坐下
细腻的蛋花,切的十分均匀的西红柿,就是缺点儿葱花或者是香菜。
沈潇拿起勺子喝了一口,鲜美的滋味漫过舌尖。
别说,虽然食材简单,但是味道很不错。
沈潇不吝自己的赞美:“很好喝,比我自己做的强太多了。”
江叙白半开玩笑:“嗯,能得沈医生的认可,那就应该是无毒无害。”
沈潇轻笑:“不止无毒无害,还是美味佳肴!”
江叙白吃饭的时候,沈潇把他买的慕斯拿出来,坐在那儿一点一点地吃着。
“乔旭山跟乔旭壑是兄弟吗?”
“是。”江叙白说,“乔旭山是科技大学的大三学生。”
“他自己做了一个小软件,可以合成音频和视频,不过据他自己所说,这是唯一一次收钱帮人合成。”
沈面咬着嘴里的勺子,说:“如果不是搞这种歪门邪道,应该是个挺有前途的孩子。”
就事论事,利用江叙白的合成音频骗人,他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。
但前途毁了,也挺可惜。
“一个接受了高等教育的成年人,应该具备明辨是非,预知后果的能力。做错了,为自己的错误承担后果,对他以后的人生路未必是坏事。”
沈潇感慨:“但是很多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,他们没有试错重来的机会。就像乔旭山,这件事会成为他人生履历上的污点,以后想跟其他人一样找类似的工作,恐怕很难。”
沈潇没说的是。
就像方奕。
他做的事比乔旭山恶劣千百倍。
可他爸是方达,所以,哪怕江叙白出手,也只是将他送出国。
这就是现实。
“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。若是犯错成本太低,别说阻止新的犯罪出现,那些曾经犯过罪,接受了惩罚的人还会再犯。”江叙白说。
“世道本就难有绝对公平,出身带来的起点、家世托底的退路,从来都是客观存在的现实。可法律与规则的底线,从不是用来迁就出身、怜悯处境的。普通人没有试错的资本,恰恰更该懂得敬畏边界;越是身后无依,越不能拿侥幸赌前程。”
沈潇看着江叙白。
第一次深刻感受他身上那种上位者陈静通透与沉稳睿智。
江叙白放下手中的碗筷,动作从容沉静。
暖黄的灯光落进他深邃的眼眸里,褪去了平日的清冷,沉淀着常年身处体制、观遍人情世道的稳重与通透。
“我也在基层待过。对你说的深有感触。有人背靠家族能抹平风波,有人一步踏错便满盘皆输,这份落差固然残酷,却不能成为纵容侥幸、践踏底线的借口。”
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我跟你做的工作是一样的。你行医,治病救人,守的是人的性命与健康;我从政,秉公守序,护的是世道的底线与民生的公道。说到底,我们做的都是兜底的事。”
沈潇捏着小勺的手指微微一顿,心底被一股绵长又滚烫的情绪填满。
她一直都知道江叙白沉稳、正直、有格局,却直到此刻,才真正触碰到他内里最滚烫的初心。
这一刻的江叙白,不再只是清冷矜贵、让她心生依赖的男人,更是心怀家国、肩担道义,有风骨、有胸襟、有大慈悲的为政者。
浓烈的敬佩从心底蔓延开来,层层叠叠,彻底席卷了她的思绪。
随之而起的,是愈发汹涌、再也藏不住的爱慕与折服。
沈潇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江叙白。
“江叙白,你能来临市,真是临市百姓的福音。”
江叙白看着她,忽然伸手,用指腹在她唇间轻轻一抹。
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开口:“那你呢,潇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