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院阳光正好,暖意融融。
秦师傅带来的两名帮厨手脚麻利地规整从车里搬下的食材,整理专属厨具与餐具。
江闽与秦师傅站在院中寒暄几句后,秦师傅就进了厨房。
付锦月立在廊下,望着院中景象,满是赞叹与释然。
她侧头轻声同沈潇说:“你外公心思真细,把你的提亲宴办得这般郑重体面,恐怕整个临市都没这样的排场。”
沈潇心头暖意翻涌,又夹杂着几分酸涩的动容。
她望着在厨房跟秦师傅说话的外公,说:“是啊,外公把她全部的爱和底气都给了我。”
付锦月和江闽在小院里站了会儿,沈潇带她们参观了穆天穹晒药,放药的“药堂”后,刚从那个耳房出来。
村口传来一阵突兀的汽车鸣笛声。
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。
只见一辆白色越野车径直开到院门口停下。
在看到那辆车的时候,沈潇的眉眼就冷了下来。
下一秒,车门推开,沈正坤穿着一身西装,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从车上走了下来。
沈潇快步迎了上去,眼底的暖意一寸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凉平静。
她冷声道:“你来干什么!”
沈正坤稍一停顿,就越过沈潇跨进院子,扬着声音故作恳切:“今天是我们潇潇的大喜日子!这么重要的场合,我这个做父亲的,怎么能缺席!”
呵!
现在知道他是个父亲了。
之前帮着沈凌欺负打压她的时候,怎么不知道自己也是她女儿!
穆天穹听到声音,也出来了。
他眉宇间的温和淡淡敛去,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,却没发作。
他今天所做的一切,只为给潇潇一场坦荡安稳的提亲宴,不想让任何糟心事破坏这份圆满,更不想让江家亲家看笑话。
所以,看着沈正坤一副趋炎附势、着急攀附的模样,穆天穹压下心底的不悦,语气平淡克制:“既然来了,就留下一起吃饭吧。”
沈潇还想说什么,被江叙白握住了手。
她当然明白外公的用意。
可就是心里不得劲。
穆天穹话落,沈正坤连忙快步上前,主动朝着江闽、付锦月伸手,姿态极尽讨好卑微:“江先生、江太太,久仰大名!我是潇潇的父亲沈正坤。”
江闽跟他握了握手,付锦月微微点了下头,算是打了招呼。
小禹跟沈凌的那些事儿,有一半是沈正坤夫妻撺掇的。
所以他们对沈正坤没什么好感,不过是碍于面子,意思一下。
沈正坤从兜里掏出烟,给江闽,江闽摆手拒绝了。
沈正坤自顾自地点燃,摆出一副慈父模样:“我常年在外奔波生意,疏于照看孩子,导致潇潇跟我有些误会。不管怎么样,还是多谢你们厚爱潇潇,能看上她,是她的福气!”
付锦月听不得他这么贬低沈潇。
出声:“沈先生此言差矣,潇潇被她外公教育的十分优秀,谁看了不喜欢,我要有这么个女儿,是绝对会捧在手里,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一下的,好在那些都过去了,我们江家有这个福气,以后谁敢欺负她一下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付锦月这话说的铿锵有力,跟沈潇聊天的时候完全是两种气场。
沈正坤被点的有些尴尬。
笑着应了两声,又跟江闽聊起了别的。
江闽不远不近地跟他聊着。
没一会儿,沈正坤就主动招呼着江闽和付锦月进屋。
付锦月借口要休息一下,跟沈潇去了沈潇的屋子。
江闽和江叙白跟沈正坤进了堂屋。
一进门,沈正坤就看见地上整齐摆放着一堆精致礼盒。
有烟酒,有补品,皆是市面难得一见的名贵品类,包装奢华、质感上乘。
沈正坤心底眼里浮上不满。
江家也太不尊重人了,他好歹是沈潇的父亲。
结果对方一声不坑地来了青平村,更是连一根烟都没给他准备。
快十二点的时候,饭菜陆续上桌。
十六道菜品,道道精致雅致,色香味俱全,摆盘考究,香气四溢,每一道皆是难得的珍馐。
沈正坤再次在心底感叹江家的实力。
上门提亲,连大厨都一并带来了。
这些菜品,是他在大饭店都没吃到过的。
几杯酒下肚,沈正坤脸上染上醺红。
心底的欲望再也藏不住,开始故作感慨,开启了一番惺惺作态的表演。
他重重叹了口气,故作满脸愧疚,抬手虚虚拍着胸口,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样:“说起来,我这个父亲,实在是不称职。”
“这些年我一心扑在生意上,想闯出一番事业,却忽略了潇潇,让她从小缺少父爱,跟着外公吃苦受累,受了太多委屈,我心里愧疚呀。”
沈潇淡淡接话:“我跟着外公的日子是过的最开心最舒坦的日子,受委屈也是回了临市才开始的。”
这会儿想给自己立好父亲人设了。
那也得看她答不答应。
沈正坤看了沈潇一眼,顺着她的话说:“是,是爸爸的错,爸爸在这儿自罚一杯,跟你道歉。”
说着,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。
高档酒就是不一样,喝起来入口甘醇。
其他人都没接话,安静吃菜,江叙白时不时会给沈潇夹个菜。
沈正坤见没人接话,于是话锋一转,语气带上了为难与叹息:“哎,近些年大环境不好,我的生意也是屡屡受挫,资金周转困难,处处碰壁,熬得实在艰难。人到中年,一身压力,四处举步维艰,实在是力不从心。”
在场所有人都是人精,哪里会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。
这番忏悔是假,卖惨是真。
说到底,就是想借着沈潇父亲的身份,道德绑架,让江叙白或者是江家出手帮他摆平生意困境、接济他的难处。
江闽不清不重地说了几句满满会好起来之类的话,其他人都没说话。
沈正坤的如意算盘落了空。
心里被忽视的怒气在酒精的作用下翻涌而出。
他啪地放下筷子,看向沈潇。
“天下无不是的父母。我承认我以前对你是多有疏忽,可我在自己照顾不到你的时候让你跟着外公,在你需要读书,接受良好教育的时候又把你接回身边,难道不是替你考虑,不是为你好吗?”
“你如今的所作所为,实在是让爸爸心寒。你也曾经坐在我肩头嬉闹过,我也给过你满满的疼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