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的阳光明明透过木格窗落进来，铺了一地暖金，可屋里的温度却瞬间降至冰点，沉闷窒息。
穆天穹以为让他留下来，就会圆圆满满。
可他还是高估了沈正坤的人品和道德。
他眼神扫向沈正坤，正要开口。
沈潇已经先一步出声。
“有那么一刹那，我以为你是真的良心发现了，可惜，是我想多了。”
沈正坤知道，江闽和江叙白无视自己，全是因为沈潇对自己的敌意。
他好歹是他爸，她却一点儿面子不给自己。
想到沈潇之前对自己的种种，沈正坤拔高语调指责：“你看看你这个样子，也不怕被人说没教养！”
“我的教养也是对有教养的人。”沈潇唇角勾着轻嘲，清冷的声线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，“对待唯利是图、薄情寡义的人，我没必要浪费我的教养。”
“沈潇！”沈正坤一把拍在桌子上，实木桌面被拍得轰然一响。
他脸色铁青，眼底翻涌着恼羞成怒的戾气，“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！从小到大我就是这么教你顶撞长辈、目无尊长的？”
暖金的阳光落在沈潇单薄的肩头，却半点熨帖不了她眼底积攒多年的寒凉。
她微微垂眸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，透着看透一切的漠然。
“你教我的？”她轻声重复了一遍，随即抬眼直视他，目光锐利如刃，“你教过我什么？你能教我的就是毁亲生女儿的事业，教我侵吞亡妻的遗产养活现任妻女。”
沈正坤被她堵得一噎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气得手指都在发抖：“你身上有我一半的血脉，我养你长大，供你读书，就算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，你也不该如此忤逆！”
“确实，我的出生有你一半的功劳。”沈潇字字清晰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千钧重量，“可你只有生恩，却没有养恩。这些年我隐忍退让、处处迁就，容许你拿着我妈留给我的遗产培养沈凌，早已还清了你的生恩。”
“你却一次次消耗我的底线，一次次刷新你为人父的道德底线。你想要为人父的体面，首先得有为人父的德行。”
“我自私？我谋利？”沈正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怒极反笑，转头就要向一旁的江闽和付锦月博取认同，试图挽回自己的颜面，“你们看看！你们都看看！这就是我生的好女儿！翅膀硬了就敢颠倒黑白，肆意诋毁自己的父亲！”
无人应声。
江闽端坐不动，神色沉静，眼底是全然的漠然，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。
根本不屑与他置喙。
他也是当父亲的人，沈正坤的所作所为，还真是让他觉得不齿。
付锦月淡然出声：“我还是那句话，以前的事我管不了，以后谁敢欺负我家潇潇，我跟他没完。”
沈正坤的脸色更加难看，尴尬与恼怒交织。
她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的神色，只能将所有怒火尽数憋了回去。
他知道，自己在沈潇面前摆不起一点儿父亲的架子，更在江闽面前摆不起亲家的谱。
他那个不甘心啊！
明明自己才是江家正儿八经的亲家！
沈正坤心里各种情绪交杂。
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，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，看向穆天穹。
“爸，您教潇潇这么跟我这个当父亲的说话，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，她是我女儿，是我跟茵陈的女儿！”
沈正坤声音很高，带着怒意。
沈潇没想到沈正坤居然把矛头指向了外公。
“沈正坤！”
沈潇气的脸色铁青。
她就不该留他吃这顿饭。
穆天穹却给了沈潇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。
他缓缓起身，对沈正坤说：“你跟我来一下。”
沈正坤却不领情：“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亲家的面说的，我问心无愧。”
穆天穹看着他，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。
自己允许他留下，一直没说他什么，是给他留着面子呢。
那双历经岁月沧桑的眼眸里，此时只剩看透卑劣人性的冰冷与鄙夷。
“问心无愧？”
穆天穹轻声反问。
语气平淡，却带着压垮一切的力量。
“沈正坤，你这辈子最不配说的四个字，就是问心无愧。”
沈正坤脸色骤然一僵，心底莫名一慌，强装镇定地怒声反驳：“我清清白白做人，勤恳踏实过日子，我哪里不配！”
穆天穹眼底掠过一抹极冷的讥笑，目光直直钉在他慌乱躲闪的脸上，句句诛心，撕开他虚伪的体面。
“当年你一穷二白、一无所有，家境贫寒、事业无成，是我女儿穆茵陈，不顾我的反对，执意下嫁于你。”
“她把自己全部的嫁妆和积蓄都拿来给你铺路，一心一意扶持你、成全你，把你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穷小子，捧到了你今日的身家。”
“你今天拥有的一切，车子、房子、事业、人脉，不是你自己打拼来的，全是我女儿给你的底气，是她给你的铺垫！”
午后的阳光正好，却照的沈正坤的狼狈无处遁形。
穆天穹继续说：“可你是怎么做的？吃着我女儿的软饭，靠着她的家底平步青云，转头就背着她勾搭上了何蓉！”
一句话落地，石破天惊。
沈潇瞳孔微震，指尖骤然收紧。
这些年她隐隐有过猜测，却从未听过外公亲口证实。
原来他们真的不是什么所谓的见她没了妈妈，才让何蓉这个有亲戚关系的表姨嫁过来当她的后妈照顾她。
而是早有首尾。
沈正坤浑身一震，慌乱地厉声辩解：“胡说八道！这些都是陈年旧事，您自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。我很何蓉在茵陈在的时候，清清白白……”
“呵？好一个清清白白。”穆天穹冷笑一声，声音带着积压多年的怒火与失望，气场凛然，“你敢说你和何蓉的牵扯，是茵陈走后才开始的？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之所以没说，是看在潇潇的面上给你留着脸面呢，你倒好，一点儿脸都不要，上赶着找羞辱。”
“我穆天穹是老了，不是死了！”
最后一句，穆天穹用了十足的气力，震的沈正坤一个激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