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的塑料袋贴着干净的封口,透过薄薄的袋面,能隐约看见色泽红润入味的卤味,香气清淡不腻。
沈潇轻轻将袋子推了回去,眉眼温和,态度却坚决。
“你的心意我收下了,但是东西不能收。”她语气轻柔,却格外坚定,“治病救人是我的本职工作。你父亲病情稳住了,能够顺利转科进一步治疗,就是最好的结果,也是对我最大的感谢。”
米粒的姐姐顿时有些局促,双手下意识攥紧,脸上满是不好意思:“沈医生,我知道医院有规定,我也不敢送贵重东西,就是自己在家卤的一点吃食,不值钱,就是单纯想谢谢您。”
“我没想到我就在门诊找你看过一次病,你就愿意出手帮我,我们全家都感激不尽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沈潇淡淡一笑,“你的心意我真真切切收到了,这份感谢比任何东西都珍贵。东西你拿回去,好好照顾你爸。”
她行医多年,见惯了患者家属质朴的谢意。
越是底层普通人,越懂得知恩图报,一点点力所能及的心意,便是他们最诚恳的报答。
拗不过沈潇的坚持,米粒的姐姐只好收回袋子,满脸感激地再三道谢。
“真的太谢谢你了沈医生,你真是个好医生。”
说完,她不再强求,郑重弯腰道谢,转身离开了办公室。
中午,沈潇就在食堂吃了饭,就在休息室休息了一会儿继续下午的工作。
三点多的时候,外面忽然传来了争吵声。
沈潇听到了米粒姐姐的声音。
她以为出了什么事儿,起身出了办公室。
一出门看见杜睿正在跟米粒的姐姐米晓在争吵。
“你谁呀你!莫名其妙骂人,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会对你怎么样!”杜睿冷声开口。
“我是谁,我是米粒的姐姐!我妹妹清清白白的小姑娘,被你的花言巧语哄骗,让她怀孕了却不负责,你就是人渣,就是男人里的败类!”
杜睿看了米粒一眼,发现她的眉眼跟米粒还真有几分相似。
他听米粒说过她有个比她大四岁的姐姐!
可眼前的女人皮肤黝黑而粗糙,看着比米粒大了不止十岁。
“你少血口喷人啊!好狗不挡道,你给我让开,我现在没空跟你扯这些。”
他刚得知他那个常年被藏在暗处、不显山不露水的私生子弟弟,竟然直接带着病重中风、双腿瘫痪的父亲,来了市一院中医科。
马不停蹄地就赶了过来。
在他眼里,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求医治病。
这是杜屿刻意借机卖乖、博取父亲欢心,是赤裸裸的夺权争宠!
他这摆明了是要借着尽孝的名头,压过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儿子!
他本就怒火中烧,结果还被人堵在这儿骂。
他皱眉看着米晓,语气刻薄又冷漠,“你怎么不说是你妹妹想从我身上捞钱,故意勾引我,我还没说你们全家给我设仙人跳,害我离婚呢!”
说完,杜睿用力甩开了米晓的手。
她这一下力道极重,米晓的身子猛地往后踉跄两步,后背撞上冰冷的走廊墙面。
她手里提着的随身布包瞬间滑落,里面的水杯、纸巾哗啦啦散落一地。
“你放屁!!”
米晓瞬间红了双眼,声音嘶哑却尖利,朝着杜睿嘶吼出来。
“你有钱你了不起啊!你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,随便糟蹋姑娘了,要不是因为你勾搭我妹妹,让她怀孕又流产,我爸也不会被气到医院来。”
杜睿扫了一眼米晓的父亲,冷嘲出声:“不就是要钱吗?”
杜睿说着从兜里掏出钱包,从里面掏出一沓,大概有两千的样子,甩给米晓。
在他眼里,米晓所有的悲愤、所有的控诉,都只是欲擒故纵的手段。
为的还是他的钱。
米晓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冰凉,胸口剧烈起伏,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。
“哥。”
杜屿走了过来。
他身姿挺拔端正,气质温润谦和,眉眼干净淡然,没有一点盛气凌人的姿态
与此刻面目狰狞、戾气缠身、咄咄逼人的杜睿,形成了天差地别的反差。
杜屿缓步走近,目光平静扫过米晓。
带着歉意说:“我哥最近也在陪我爸看病做康复,心情不太好,你别介意。”
说着,他弯腰将掉在地上的钱捡起来,塞到米晓手里。
“这点钱你先拿着,给叔叔买点儿补品,就当是我们看望叔叔的一点心意。”
米晓抹了一把脸,将钱塞回杜屿手里。
冷声说:“不需要!”
说完,她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医院。
杜屿又对杜睿说:“这里是医院,别影响了其他病人,有什么话进去说吧!”
同样是杜家的儿子,一个傲慢无礼、刻薄凉薄;一个沉稳克制、谦和有礼。
高下之分,一目了然。
杜睿见到杜屿的瞬间,怒火窜得更高。
不过他也知道这里不是他们兄弟争执的场合。
压着声音说:“你在教我做事?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充好人!你打的什么算盘,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他不是孝顺么,怎么老头子刚躺下,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时候不见他来床前侍奉。
那时候他以为老头子话也说不了,动也动不了,已经没了价值,所以忙着拉拢人。
这会儿见人能说话了,只是双腿动不了,立刻来床前当孝子尽孝来了。
可真会装!
杜屿微微垂眸,脸上是一贯的温润模样,轻声道:“大哥多虑了,我只求父亲早日康复,别无他念。”
“呵!”杜睿冷哼一声,推开杜睿往前走。
一抬眸看见了在护士台跟护士说话的沈潇,脚步一顿。
他知道杜屿是来找的沈潇。
他走到沈潇跟前,跟沈潇说:“我爸的病情比较严重,我准备送他去京市治疗,你帮我开出院证吧!”
沈潇的视线在杜睿和杜屿脸上扫过,淡淡道:“要住还是要出,你们商量好了再说来跟我说”
杜睿咬了咬牙,看了沈潇两秒,沉声说:“我是我把跟我妈唯一的婚生子,不需要其他人替我做决定,更不需要商量,我们要出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