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,沈潇一到医院,就听说沈凌已经出院了。
这对大家来说都是个好消息。
她刚准备坐回诊桌前整理今日的患者病历,科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。
“请问沈潇沈医生在吗?”
沈潇抬头看向来人。
只见来人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,一身休闲西装,态度谦和。
沈潇一眼就看出对方要么是患者家属,要么是准备问诊的。
于是转过身说:“我是沈潇。”
年轻男人几步走到沈潇跟前,说:“你好沈医生,我爸前段时间突然中风,双腿没了知觉,我听说临市一医院中医科的沈医生的针灸术出神入化,所以想来找你给看看。”
“病人呢?”沈潇问。
“在外面,我这就推进来。”
没一会儿,年轻男人推着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进来了。
沈潇抬眸望去,视线落在老者脸上的那一刻,目光微顿。
是陆南知的前公公,杜睿的亲爸杜占龙。
陆南知和杜睿结婚的时候,她是伴娘,所以对杜占龙印象颇深。
那时候的杜占龙端坐主位,威严深重,气度凛然,与今日带病求医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再威风的人,一旦病了,也就卸下了一身矜贵傲骨,被病痛磨得只剩颓然与无力。
就像此刻坐在轮椅上的杜占龙,头发花白大半,脸色蜡黄憔悴,眉宇间不见当年婚宴上的威严凌厉。
他双腿平直搁在踏板上,姿态僵硬无力,整个人靠着椅背勉强支撑,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甘。
年轻男人轻声介绍道:“沈医生,这是我父亲,杜占龙。他一个月前突发中风,抢救保住了性命,但是术后双腿知觉全无,西医康复做了许久,效果一直不好,始终无法站立、行走,下肢麻木僵硬,偶尔还会莫名胀痛、发沉。”
说话间,他熟练地从随身带着的袋子里取出厚厚一叠检查资料。
头颅核磁、腰椎CT、肌电图、住院小结、康复记录一一整理整齐,递到沈潇面前。
“我们去了好几家大医院,康复方案几乎试遍了,恢复进度特别慢。我听说您的针灸对中风后肢体偏瘫、知觉障碍调理效果极好,很多西医束手无策的后遗症,在您这里都能慢慢好转,所以特地慕名过来,想拜托您帮我父亲看一看。”
沈潇接过资料,指尖轻轻翻过一张张检查报告,看得细致认真。
结合影像结果和病程记录来看,杜占龙属于典型缺血性中风,病灶压迫神经传导通路,导致下肢运动、感觉功能双重受损。
加上年纪偏大,术后气血亏虚、经络淤堵严重,长期卧床少动,肌肉已然出现轻微废用性萎缩,后续单纯依靠常规康复训练,收效微乎其微,确实极难自愈。
“我先查体看一下。”沈潇抬眸,语气平和专业,不带任何私人情绪。
她起身走到轮椅前,微微俯身,轻声询问杜占龙:“杜先生,我现在触碰你的双腿,你尽量仔细感受,告诉我有没有知觉、麻木、发胀或者刺痛的感觉。”
杜占龙抬了抬沉重的眼皮,目光落在她身上,眼底带着久病之人的倦怠,却记得眼前这张面孔。
他记得当年杜睿和陆南知婚礼上,这个姑娘一身素雅礼服,安静得体、气质清绝,站在伴娘队列里格外惹眼。
当时杜睿好几个朋友都对她有意思。
他有两个老友的儿子背地里对这姑娘开黄腔,南知立刻就翻了脸,让对方挺下不来台。
他当时还挺不高兴南知的做法。
没想到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。
他也求到这姑娘面前了。
杜占龙喉间微涩,低低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沈潇动作轻柔且专业,依次轻触他的大腿、膝盖、小腿、脚背、指尖,按压穴位、轻捏肌群,反复测试深浅知觉与神经反射。
全程下来,杜占龙除了大腿根部残存一点点微弱的沉坠感,中下双腿几乎毫无触感,膝跳反射迟钝无力,下肢肌张力僵硬紧绷,经络淤堵痕迹十分明显。
“双腿浅感觉、深感觉都大面积减退,神经传导阻滞严重,肌张力偏高,气血运行不通,长期卧床导致循环更差,所以恢复困难。”
沈潇直起身,条理清晰地总结病情,语气冷静客观:“你这个后遗症,西医康复只能被动锻炼肌肉,解决不了经络淤堵和神经痹阻的根本问题。试试针灸通络、温经活血吧,再配合中药固本、康复训练同步调理。”
一旁的年轻男人瞬间松了口气,眼底泛起真切的期待,连忙追问:“沈医生,那您这边可以收治吗?我们完全配合治疗,疗程、作息、忌口我们全都听您的。”
沈潇看向他谦和诚恳的模样,心里对这位有了个大概的猜测。
他大概就是杜家那位最近冒头的私生子。
和张扬浮躁、好高骛远的杜睿截然不同。
他沉稳内敛、细致周到、礼数周全,把老人的病情、资料、后续规划打理得清清楚楚。
不说其他,不论真假,就目前来看,在尽孝这一块儿,杜睿还真比不上这位。
“可以收。”沈潇淡淡颔首,给出明确答复,“中风后遗症黄金恢复期有限,越早介入针灸调理,恢复概率越高,拖延越久,肌肉萎缩固化,后续就难逆转了。我给你们安排,先住院系统治疗。”
闻言,年轻男人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,微微躬身致谢:“太感谢您了沈医生,麻烦您费心。”
杜占龙父子刚出去,米粒的姐姐就进来了。
“沈医生,您忙呢?”
沈潇扭头看了她一眼,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,神色感激又拘谨。
“怎么了?有事?”沈潇问。
“心内科通知让我们下午转去他们科,这一次多亏了您帮忙,要不然我爸还不知道会怎么样。”
说着,她将手里拿着的那个袋子放在了沈潇的办公桌上:“这是我自己做的一点儿卤牛肉和猪蹄,拿给你尝尝,这是我的一点心意,也不贵重,不算送礼,就是我的一份感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