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陌上：“谁有这个胆子，该传这种视频给你？”
梁思撷呼吸渐渐变冷，脑中的想法几近接近真相，但她不愿意相信。
“如果我想出轨，你觉得我会没有能力封住所有人的嘴，瞒得滴水不漏？”
顾陌上的话，再次将事情摊开，明了在二人眼前。
傅静娴推门进来，没有注意到屋里的气氛，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梁思撷，“思撷，你不是说没见过陌上给你画的画吗？昨天我连夜让人回家拿的，这是他的素描，只是其中一本，家里还有，你之后可以回家看看。”
“妈，你先出去吧。”顾陌上说。
傅静娴看了看两人，而后点了点头。
门被关上，梁思撷将那本画册拿在手里，问出了那个匪夷所思的问题：“你为什么要找人把视频发给我？让我误会你出轨？”
“我……”顾陌上刚刚开口，整个人脸又白了一个度，白得吓人。
“我错了，我不应该这样做的。”
这是顾陌上心头最难过的痛，如果他没有这样冲动，他们也许会好好的。
“我是害怕你和夏博涵，我真的怕……”
顾陌上这副样子简直不像他，更何况他还说“怕”？梁思撷从来不认为孑然独立的顾陌上会有什么怕的事情。
“和夏博涵有什么关系？”她问。
顾陌上：“他不是好人。”
“你别这么说他。”梁思撷说。
听到梁思撷下意识的维护，顾陌上的表情难掩心痛，“他当然不是好人，如果当初他救了你，还不能证明他对你图谋不轨，那我们庆祝纪念日的时候他却也在，这要怎么解释？你让我怎么能不介意？”
“你早就知道他？”
梁思撷想了想，也觉得合理，毕竟当初她失忆了，顾陌上又没有。
“他对我没有图谋不轨，我和他在一起，是我主动的。”梁思撷说。
顾陌上：“你不用跟我说这些，我不想听。”
梁思撷如鲠在喉，过了会才说：“难道你不觉得你仅仅因为这些就出轨幼稚吗？”
“听听，我没有出轨。”顾陌上字字低沉。
“我从始至终爱的都只是你一个人而已，我只是想让你在乎我。”
梁思撷满脸悲戚，“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说你爱我了？”
顾陌上没有再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但梁思撷看出了他眼中的神情，比言语更迫人。
她低头吐了口气，看到的是手中泛黄的素描本子。
本子被翻开，扉页之后，映入眼帘的都是她的样子。
顾陌上的天赋毋庸置疑，手法极其传神，她光看两眼，几乎就能想到当时的场景。
在教室里冥思苦想数学题的是她，趴在图书馆桌上睡着的是她，躺在床边戴着耳机听歌的也是她。
梁思撷想起自己要求顾陌上陪着她，他听了她的，但就真的只是一直坐在旁边，话都不跟她多说，她当时觉得这是明显的敷衍。
她生气，也不理他了，结果他就拿出本子来画画，她气得去抢他的笔。
他淡淡地跟她说：“别闹。”
是他在画她。
梁思撷意识到自己在回忆里停留，她倒吸了一口冷气，随即，手上翻看的动作快了些。
但脑中的记忆挥之不去。
她慌乱地一页一页翻下去，像是想把每一张画像带来的回忆摒弃。
突然，她的手指停在了下一张素描上。
那是一张蛋糕的画，淡黄色的奶油，上面裱着粉色的花边，写着“生日快乐”四个字。
她记得，这是她第一次做蛋糕，做了四个小时，但依旧不好看。
当时她甚至想扔垃圾桶算了，但还是被顾陌上发现了，他收下了。
她没想到他竟然以这种方式保存下来了，而以后每一年她做一个蛋糕，他都留下了一幅画。
“你不是不喜欢我做的蛋糕吗？”梁思撷的手紧紧抓着画册。
顾陌上看着她：“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？”
他确实没有说过不喜欢她的蛋糕，他只是每次看到蛋糕时的表情没有多惊喜。
在旁人眼里，这就是不喜欢，梁思撷也是这么认为的。
梁思撷：“你从来没有说过喜欢，而且你还给扔了……”
“我没有说过，不代表我不喜欢。”顾陌上说。
“对不起，扔了的那次是我的疏忽。那天我生病了，拿不起画笔，等到我能拿起来的时候，蛋糕已经坏了。”
他抬眼，静静注视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依旧有清冷寂寥，梁思撷曾经心向往之。
但也多了些许深情，梁思撷从未见过。
因为从未见过，所以她参不透真假。
“可是你还跟我说以后再也不要做了。”
“我是不想你那么累，其实你送我什么我都是愿意的，而且我是真的不爱吃甜食，我只是在权衡利弊。”顾陌上说。
权衡利弊，原来他从前是这样对待感情的。
她从来都不知道。
好像两个人隔着一堵墙站了十年——她看不到他在画，一如他看不到她在疼。
梁思撷心口处隐隐地泛起了什么情绪，这种不一样的情绪，让她甚至想要呕吐。
如果原来她面对顾陌上的冷漠还可以笑自己傻，但现在，她感觉到的只有痛苦。
如果顾陌上从始至终地爱她，那曾经她的难过，狼狈地无助地流眼泪，算什么？
梁思撷转身去了屋内的洗手间，关门，反锁。
水声哗哗的，盖住了所有的声音。
梁思撷捧住水洗脸，抬起头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等到她出来的时候，顾陌上正好站在门口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，张开手，抱住了她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，呼吸落在她的锁骨上，又沉又烫。
梁思撷下意识推开了他。
顾陌上拉住她的手，语气里满是愧疚，“真的对不起，听听，你别这样，看得我很难过。”
他是庆幸上天给予了他成为正常人的权利的，起码可以让他感知到她的情绪。
——即使在她已经不需要他安慰的时候。
梁思撷抽了一下自己的手，力道不大，但她的动作很明确，是在甩开他。
顾陌上的手僵了一下。
梁思撷后退了半步，还是把今天应该说的话说出口了，“顾陌上，我不需要你的爱了，现在，我们只是朋友，我希望你能按时吃药，早日走出来。”
顾陌上垂下手臂，看她看了很久。
他脸上的泪痕已经风干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。
“是我错过了你，对吗？”
梁思撷没有说话。
她的样子如常的平淡，但对于两人来说，实在太生疏了。
顾陌上眼前一阵昏花，像是坠入深渊，什么都抓不住。
“我不应该赌气的，听听。”他无比后悔。
“我就是太介意夏博涵了……你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保护你，救你的人是我……”
梁思撷摇摇头，“陌上，你怎么就不明白呢？我们之间，不是夏博涵的问题。”
顾陌上说：“我怎么能不介意一个觊觎了我妻子十年的人？”
梁思撷愣住了。
刚才的一句话犹如水波在扩散，一圈一圈的，从中心到边缘，从她的大脑到她的心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