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后,阿宁被国师派来的马车接走了。
这几日雪越下越大,路上积了厚厚一层雪,尽管每日都有人沿街扫雪,马车却依旧行驶得很艰难。
马车摇摇晃晃的不知走了多久,忽地听见一阵吵闹声。
阿宁掀起马车帘儿往外看,却见辉煌的皇宫门口,聚了好多好多人,快要赶上祭祀大典那么多人了!
“国师!我们要见国师!”
“我们要活人祭!”
“一定是因为祭祀大典没有献祭准备好的女童,所以太阳才出来几天就没了!如今雪越下越大,小孩儿都快冻死了!国师您不该负责吗?!”
“是不是因为祭祀选中的女童是宰相府千金,所以你们官官相护,就不献祭了,合着拿我们老百姓寻开心?”
“国师出来!我要见国师!我要见圣上!”
冰天雪地里,那些人不顾寒冷,不要命似地围在宫门口声讨,要求国师必须马上献祭相府三小姐,保佑大梁。
周生泽没有看外边一眼,却也知道是怎样的场景,温声问:
“献祭活人分明就是无稽之谈,改变不了任何东西。可他们却认定只要将三小姐献祭了就能不再遭受雪灾肆虐。”
“阿宁小姐是否觉得那些百姓愚昧无知,横生事端?”
阿宁摇摇头,放下车帘,“阿宁只觉得他们好可怜。”
“地上都是雪,风也很大,会被冻生病的。”
而她手中却有娘亲准备的手炉,热乎乎的。
阿宁轻声道:“周生大哥哥,咱们快一点吧。”
闻言,周生泽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,命车夫别再停留,从侧门绕进去。
大梁从开国皇帝起就十分相信鬼神,重用国师,大事小事都要请国师参上一卦,甚至特意为国师修了一座高塔以观天象。
马车入了宫门便不能再前行,周生泽亲自撑伞领着阿宁来到了高塔前。
“阿宁小姐,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高塔之上了。”
阿宁仰起头,许是离得太近,都看不到塔的顶端。
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:“这座塔好高好漂亮呀,周生大哥哥住在这里嘛?”
周生泽笑着点头:“从出生起便是在这座高塔里了。”
“走吧,在下带你上去。”
阿宁跟着他顺着楼梯一路往上走,越走越新奇。
进塔之后就能看见塔顶了,最中间有一个旋转向上的楼梯直通塔顶,每一截扶手上都点着一根蜡烛,成百上千支蜡烛将整座塔点得亮堂堂的。
塔顶并不像想象中一样小,反而很大。
阿宁绕着塔顶走了一圈,能清楚地看见大半个皇宫,倒是新奇得很。
“周生大哥哥,这里真高啊。你平时一个人住在这里会害怕嘛?”
周生泽轻笑一声:“自然不会,平日在下都宿在一楼。”
“哦。”阿宁乖巧地点点头,注意力很快又被旁边堆放着的那些东西给转移了。
大梁山脉地形图、只有手指那么大的小令旗、一团红色的线,还有一盒玫瑰饼、一盒荷花酥......
她要的几样东西全都备齐了!
注意到她的视线,周生泽解释:“这地形图是在下特制的,可与整个大梁的气脉相连。”
“只是在下不明白,这玫瑰饼和荷花酥,起到什么作用?”
师傅在世时对他倾囊相授,没有半点隐瞒,可却从未提起过做什么法事需要用到食物......
阿宁眨眨眼,没有半点扭捏与隐瞒,甜甜笑道:“啊,那是给阿宁准备的,阿宁帮了大哥哥一个大大的忙,两盒糕点就作为奖励吧。”
“这......”怎么都想不到是这个原因,周生泽怔了怔直接笑出了声,“原来阿宁小姐喜食甜食。”
“在下日后若尝到好吃的点心,定常常送去宰相府。”
阿宁摆摆手:“不要啦不要啦。”
“娘亲说甜甜的糕点吃太多,牙齿会坏掉的哟,阿宁不想有坏牙吃啦。”
“周生大哥哥,咱们开始吧!”
闻言,周生泽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,“若有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,但凭吩咐!”
阿宁很快便进入状态,站到提前布置好的法坛前。
周生泽很细心,桌子都是准备的刚好到阿宁胸前那么高的,让她可以很方便地操作。
阿宁白嫩嫩的小脸蛋一板,闭上眼,两手绕圈画了个八卦,紧接着,眉心的位置便亮起一道金色的图案,像女子的花钿一般,只不过是金色的。
阿宁先是念了一段咒语,睁眼从小荷包取出五张符纸,分别在法坛的五个方位铺开,旋即两掌在胸前合并。
下一瞬,只见那五道符纸迅速朝一个方向高速旋转起来,速度快到形成了一个金色的高速运转的光圈!
紧接着,她右手不停地捏着诀,左手有条不紊地去拿一旁的小令旗,插在地图上的一座座小山脉上。
待每一个山头都插满了令旗,阿宁两指捏符竖在胸前,念了很长一串咒语,符纸无火自燃,烧成灰烬落在了地图前边的香炉里。
阿宁又从小荷包掏出一沓符纸,每拿起一张都要念一句咒语,接着用符纸包裹住小令旗的杆杆,再用红色的线把每根小令旗都连起来。
弄了好久好久,阿宁额上都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,却不喊一声累。
待所有小旗子都被包上符,被红色的线全部串连在一起,阿宁小手都累得发抖了,却一刻也不打算停,直接就地打坐!
阿宁双手捏诀置于丹田前,闭上眼无声地念着咒语。
不过一会儿,一圈金光便从她身下开始圈圈环绕,一层一层往上叠加,直至将她整个人都团成一颗金光闪闪的球。
闪着金光的球凝滞了一瞬,紧接着,便升至半空,好似俯瞰众生的神祇般......
周生泽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金球,素来平静的眼底愈发灼热。
不消一会儿,又见那金色光球开始源源不断地往外延申出极细的金线!
一根又一根金线,软软地缠上连接着那些小旗子的红线,渐渐融合在一起,整个法坛都亮起金色的光......
周生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!
这是......
是师傅口中那个玄门排名第三,却早在几百年前就不知流落到哪儿去了的法器——
无相金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