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遥?
阿宁眨眨眼:“不知道哎,虞遥是谁?很厉害的人嘛?”
闻言,聂问机眸子里的光芒缓缓熄灭,“没什么......”
“虞遥是一个很厉害的人,至少是我见过的、听过的人里,最厉害的一个。”
“她辈分很大,就连我的师傅都只是她这一脉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色。算起来,我能叫她一声祖师。”
说这话时,他望着漆黑的天幕,眼底一派向往。
“当年落下悬崖,我本以为自己会粉身碎骨,可幸运的是,我遇到了师傅。”
师傅把他捡了回去,给他治伤,教他本事。
聂问机原以为这辈子能这样过下去,给师傅养老送终。
可没想到的是,才短短十年,师傅就去世了。
他的人生一下子没了目标,没了希望,也没了支点。
他没有任何可以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了,只有仇恨!
于是,他把师傅埋了,立了碑,就进了京城。
他已经四十多岁了,不是什么愣头青,关于复仇自然准备了一套周密的计划。
聂问机先是花光所有积蓄,托人做了一张人皮面具,又在左手腕上烙上蝴蝶疤痕,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变成了谢纪远。
此后,他便一直躲在王府里,近距离观察谢纪远,寻找下手的时机。
却没想到,让他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......
谢纪远的后院,养着一头随时会发狂的狼!
阿宁帮谢纪远收拾狼的那天,他就藏在背后的树林里,将所有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知道那头狼是要用谢家至亲血液喂养的,知道阿宁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,更知道了操纵那头狼的方法!
于是,他筹备了几天,想办法解开了狼屋外的结界,开始每天给狼喂符水。
时机成熟后,聂问机当机立断绑了谢纪远!
原本想直接弄死谢纪远,却没想到谢纪远竟死不承认抢了他的乔楚!
聂问机气极,便把他关进了地下室,断水断粮,百般折磨!
他要让谢纪远亲眼看着他弄死他一大家子!
他要让谢纪远后悔抢走乔楚!后悔十年前没把他彻底弄死!
那头狼是用谢家至亲血液喂养大的,再加上他给狼喝了一个多月的符水,只要让它把乔婉吃了,一次性补够谢家至亲血液,这凶兽就练成了!
他就可以操纵那头狼杀光王府所有人,再杀入紫禁城!
所有和谢纪远沾边的人,全都不能活!
可没想到百密一疏,他最后竟还是败了。
败得心服口服......
聂问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受伤的左臂还在滴血。
“小丫头,你天赋异禀,好好修炼,日后......你的名字必定会响彻玄门,人人敬畏。”
甚至,很有可能会是比虞遥还要耀眼的存在......
阿宁听他讲了好久的故事,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忽地想起什么来,又问:“那你还会再伤害阿宁娘亲和外公吗?”
聂问机苦笑:“我折腾这么久还是失败了,就注定他们的命是我带不走的,我又何必再为难自己?”
阿宁盯着他瞧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你可以把人皮面具撕下来,让阿宁看看你的脸吗?”
聂问机怔了怔,显然是没想到她会提这种要求。
他犹豫着道:“我说过的,早在摔下悬崖那会儿我就面目全非了。若是撕下人皮面具,你会被吓哭的......”
“哎?”阿宁歪歪脑袋,“你也太小看阿宁了吧!”
阿宁除了毛毛虫,可是什么都不怕的哦!
见她一脸真诚,聂问机不禁失笑。
这小家伙一招就能制服比房子还大的恶狼,还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感到害怕?完全不能把她当普通孩子看待......
想通这一点,聂问机抬手摸到耳后根的位置,一点点撕下紧紧贴合着面部的人皮面具。
阿宁一眨不眨地盯着看。
只见那人皮面具撕下,露出一张极为丑陋的脸!
聂问机的两边脸是不对称的,左边下颌骨没了,缺了半个拳头那么大的一块,只剩些皱巴巴且松弛的皮肤垂在那里。
还有一道狰狞的疤,从左边眉骨一路往右下划,贯穿了他整张脸,右眼珠似乎是瞎了,整个眼球都呈青色,总是飘忽着乱转。
除了这些明显的疤痕,还有许许多多细碎的疤痕、凹陷。
再配上他魁梧的身材,整个人看起来狰狞得可怕!
比当时欺负阿婆的那几个壮汉要凶神恶煞得多!
若说那几个壮汉是强盗,那么眼前的男人看起来,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!
可阿宁却眼睛都没眨一下,反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随后开口。
“大坏蛋,阿宁想和你做一个交易。”
“你愿意嘛?”
从揭掉人皮面具开始,他就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阿宁的表情,可她确实......连半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......
当初他刚被师傅救回去没多久,能下地了,他便想着去林子里帮师傅砍点柴,却被小孩瞧见了,哭着喊他是妖怪......
自此后,他便只有在漆黑的夜里才敢出门。
聂问机吞了口唾沫,眼底一片动容。
寂静的黑夜里,他听见自己哑着嗓子问:“什么、交易?”
阿宁叉住腰,脆生生地道:
“阿宁可以帮你治脸,让它尽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,但是眼睛阿宁治不好,阿宁不是大夫呐。”
“作为交换,你要告诉阿宁,你真的不是把狼交给外公的人吗?”
“或者说,你知不知道这狼的主人是谁?你都知道可以驯服它的方法,一定知道主人是谁,对不对?”
聂问机有些怔然:“你就只是想问这个?”
阿宁点点头:“嗯呐!”
心口的位置突然空了好大一块......
聂问机紧紧盯着眼前的小孩。
肉嘟嘟的脸蛋,红扑扑的,很小巧,看着一脸童真,天真无邪的样子,让人忍不住心生喜欢。
她明明有很多手段可以从他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,却偏偏要跟他做交易,愿意治好他的脸来交换信息!
聂问机喉结艰难地滚动,一种莫名的情绪,似羞愧、似难堪、又似不解,几乎充斥着他全部感官!
“为、为什么?”
“我差点害死你母亲和外公,你不恨我?为什么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