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宁歪着脑袋,认真想了想,给出答案。
“可是阿宁娘亲和外公还活得好好的,你也不会再伤害他们了,不是嘛?”
长辈的恩恩怨怨和她没有关系,在阿宁眼里,只要在意的人都好好的,什么都可以好好谈啦。
听着她这么天真的回答,聂问机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。
阿宁没等他回答耽搁太多时间,直接解了笼罩着他的法阵。
金罩子消失的一瞬间,聂问机周身的压迫感瞬间消失,呼吸都顺畅了很多!
他怔怔地看着阿宁,嘴唇嗫嚅,却一言不发。
就一个晚上而已,他已经被这个小丫头震惊了太多次。
明明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孩子,却比许多成年人都要豁达、通透,心性不是一般的高。
越和她交流,他就越自愧不如,越想找个地缝钻进去......
阿宁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仰头看了眼慢慢从云层后边爬出来的月亮,道:
“你愿意和阿宁做这个交易嘛?”
“太晚啦,再不回去娘亲该担心了。”
聂问机没再犹豫:“好,我答应你。只要我知道的,全部都可以告诉你!”
他这整整十年都困在这丑陋的容貌里出不来,从来不敢以真面目走在阳光底下。
对于恢复......他自然是期待的、向往的。
大夫治不好他,师傅也治不好他,但他就是莫名相信眼前的小姑娘。
她一定可以帮他!
可就在他闭上眼准备接受治疗时,却听见一道脆生生的声音。
“你干嘛闭眼睛呀?”
“答应和阿宁做交易,你为什么不把知道的告诉阿宁呢?”
聂问机:“???”
他脑袋宕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。
“你是要我先说,再给我治?”
阿宁清亮的眸子微微睁大,眼底蕴着不解:“不然呢?”
“万一阿宁给你治好了,你反悔怎么办呀?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......”
聂问机被逗笑了。
笑到捧腹,笑得前仰后合。
原以为这丫头傻乎乎的,是圣人心态,日后定是容易上当受骗的。
却没想到,她不止实力深不可测,甚至十分警觉,绝不让自己有吃亏的可能。
这十年来,他还是第一次笑得这么畅快。
就好像放下了所有执念、重担......
聂问机干脆席地而坐,姿态放松起来。
“其实我也不确定那狼的主人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,因为我也没见过那人几面。”
“但是所有的特征又意外得符合。”
他回忆了一下,缓缓道:
“那头狼发狂那日,你外公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。”
“那人全身裹着黑衣,一点皮肤也看不见,拎着个铁笼子......虽然特征很少,但是听你外公的描述,和我印象中那人简直没有半点差别!”
“据我所知,他的笼子里有狼,有蛇,有蝎子,有千足虫,甚至还有传说中的凤凰......”
“蛇?”阿宁倏地睁大眼,“你确定有蛇?”
聂问机一脸笃定:“这一点不会错的。那是我亲眼所见。”
“!!!”
小阿宁有些激动,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,忽闪忽闪。
“那应该就是同一个人!”
“他把狼放在外公家里,把蛇放在了另一个人的家里!”
聂问机脸色沉了沉:“那应该就没跑了,就是他。毕竟他这种邪术,我从未在别人那里见过。”
阿宁好奇:“所以你会操纵这只狼,也是跟他学的吗?”
聂问机摇头:“准确来说,是住在他那里时,偷学来的。”
阿宁更好奇了:“你还知道他住在哪里?”
聂问机:“我只知道那座山叫做抚仙山,却不知道上山的路。”
说着,他又嗤笑一声:“是不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美?实则山上的景象和这仙境般的名字毫不相干。”
“那座山上,就像是人间地狱......”
他是为了逃命,阴差阳错地上了山。
山路蜿蜒曲折,很难走,半山腰处布满瘴气,爬满蛇虫鼠蚁。
待越过了半山腰,又像是身置无边际的黑色云海之中,看不清前路,只能感觉到无尽的冰寒,连走动一步都很费劲,气压更是低得让人喘不过气......
艰难地爬到山顶后,他见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——
莹白的月亮悬停在半空,好似放大了无数倍,近在眼前!
好似下一秒就会坠落下来,将底下的一切都碾成废墟......!
一个浑身被黑色笼罩的人站在小木屋前,周边跪了一地的动物,每只动物的眼睛都是红色,在暗夜中格外明显。
那黑衣人就站在月亮前,脚边放这个缠绕着锁链的铁笼,手上掐着诀,嘴里默念着什么东西。
无数的月之精华源源不断地涌入他身体里......
整个画面的冲击力太强了,诡异至极!
他大气不敢喘,屏息凝神待在一边,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动静,就会被那群诡异的动物扑过来给撕碎了!
那山顶时刻被黑色的阴雾笼罩着,不分白天黑夜。
月亮不会落下,太阳不会升起。
那黑衣人就这样源源不断吸食着月之精华,给那些诡异的动物喂符水,偶尔还会自言自语两句。
聂问机不知道自己在山上待了多久,久到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,双腿发软,胃里反复涌上酸水,整个人几近脱水......
眼前那酷似某种仪式的东西才结束。
索性师傅曾教过他在强者面前也能隐匿气息的符咒。
否则,他有预感,自己会被那黑衣人撕成碎片!
后来,那黑衣人进了小木屋,所有动物也陷入了沉睡。
聂问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下山的。
再醒来时,是在一个农夫的家里。
农夫指着一个方向,不停地说:“小伙子你可真是命大啊,竟然能活着从抚仙山上下来,那里......可是比地府还要可怕的地方啊!”
阿宁听得津津有味,好奇心得到了充分的满足,见他停了下来,忙问: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有再回去过那座山吗?”